“哪里哪里,人之常情。贵客远方而来,这也是小店应做的。”那伙计眼看着岳清锐握剑的手松开,终于咽下惊恐,擦去额头上被冷汗覆盖的雨水。
“你也快进来!”岳清锐将手中青玉装回身前,这才想起门外还淋着雨、牵着马、抓着两捧花的何应良。“花淋了雨会更清润,你淋雨只有受寒着凉,快来!”
何应良抖了抖身上积水,眼看雨已经大起来了。挂在屋檐的灯笼被风吹得狂摆,里面燃着的蜡烛也似乎要被摇灭。等走到屋檐下,何应良往客栈大堂内张望。岳清锐立身于堂内灯火正中,一侧的倒影跑出门外。那伙计坐回了一侧的掌柜账位,又多拿了几只烛灯,把堂内照得更亮。
“店家,可有马棚?”何应良放下缰绳,索性拿两束花去擦马首鬃毛的雨水。
“有的有的,我领您去。”那伙计立刻抽出两把油纸伞,还顺手打了个灯笼,气儿也来不及喘就往门外走。岳清锐回头看了眼还在淋雨的何应良,见他拿花擦雨,一时竟不禁轻笑着,又往堂里寻座去了。
何应良撑伞牵马,随那伙计往一侧的街道走去。客栈正堂的灯火在黑夜大雨中,更显安宁温雅。透过模糊的窗影,何应良最后看了一眼。岳清锐已坐在长凳上,倒起了桌上的茶。
“实在不好意思,这马棚离客房酒楼必须隔着几条街道,要不容易熏着人。平日还好,偏是今夜这大雨,要劳您蹚一路水了。”那伙计倒依旧恭敬,撑伞带路还不忘解释。
“不打紧,我们还要谢过您专在此等候引路呢!要不这附近都关了张,还真没个落脚。”何应良倒也客气。不过他这才想起,一手撑着伞,另一手不仅抓着缰绳牵马,还攥着两束花。这可是岳清锐淋着雨都要采来,专留给他妹妹的。现在却让何应良攥得挤作一团,像是从雨中泡过。
不过何应良来不及想,因为他很快被眼前的一身粉橙夺去了所有思绪。
那人身着一袭粉橙圆领,腰带上绑着流苏丝,可圆环中未挂任何饰物。从远处的拐角出现后,一路与何应良相对走来,步伐极为轻快。一手握着伞,却往前倾了很多,挡着面部。另一手提了些油纸团,像是包着食物。……
那人身着一袭粉橙圆领,腰带上绑着流苏丝,可圆环中未挂任何饰物。从远处的拐角出现后,一路与何应良相对走来,步伐极为轻快。一手握着伞,却往前倾了很多,挡着面部。另一手提了些油纸团,像是包着食物。
虽只看到伞下的半身,但何应良一眼断定,来者是位女子。
体态轻盈,粉衣橙光,身形纤细,过路生香。
连那腰间随风而摆的流苏,也极为细柔抚人。
何应良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望过去的那一瞬,他并没推测任何信息。虽然一眼看出了女子身形,脑海里却空无一物。
雨珠尽落,踏足涟漪。那女子远远现身,何应良看得出神,几乎要停步原地。前面的伙计倒是眼前一亮,急着迎了上去。
何应良还牵着马,索性站在身后,看那女子也在前方停下脚步。
“丁姑娘——”那伙计细声道,也全然不顾何应良早已愣在身后。
“都到了?”那姑娘依旧垂伞遮首,只露出伞下半身。粉橙的圆领离灯笼近了些,更显晶莹浸润。虽一路踩水而来,却始终轻身潜行,下身并不沾尘带泥。
“是,拿剑的在等您,牵马的我正要带去马棚。”那伙计依旧轻声,这份姿态同样谦恭,却全然不似对岳清锐的怕,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有劳了,您若是无事,一会儿就回去吧,我这就和哥哥会合。”姓丁的姑娘也细声绵语,连她身前的雨似乎都变得灵动可人。
“那还请您记得说清楚,您那位兄长见不到您,可着实有点吓我。”伙计即使拎着灯笼,也躬身行礼。
“一定。”
趁着烛光明晃,何应良还在看着一袭粉橙衣色。那姑娘也躬身还礼,与伙计相向而去。依旧轻身快步,手里的伞垂在前侧。
伙计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手里的灯笼也随人去,浅光渐稀。
何应良还站在原地,他在等待这盈香一身与自己擦肩而过,好认清她的模样。
岳清锐说,自己不知道名字,但见过她。
现在她就往身前而来,却被伞遮住半身,难以分辨。
岳清锐还说,她很漂亮。
眼前的一袭粉衣橙光,虽未谋面,却已足够夺目。
那伙计还在前行,全然已忘了身后牵马的人,还需他提灯引路。牵马的人也还在驻足,丝毫不记得自己要做的事,眼里只有伞下人的轮廓。
可那一瞬,轻盈的步子略肩而过,何应良居然什么都没看清。
伞遮住前身,倒能看到一侧。而且擦肩的一刻,姓丁的姑娘也侧首看向了何应良。本来这一下,二人是要对视的。
但何应良居然自己心颤地失措,明明已盯着伞下的身形看了半天,结果在被回看的这一刻,眼神居然又不知逃到了何处。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垂首出神,望着一地涟漪。一手的伞被雨打得劈里啪啦,另一手抓着缰绳还握着花,已被大雨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