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剑破四刀

秦淮英雄录 何徽金

偏偏是这一次,连人家的正脸都没看清楚,居然心里一阵慌乱。在人家都没望向自己的时候,何应良竟不知所措地低头自视,抓耳搓手。

她有男儿不及的傲骨,像谁都抓不住的,一抹残留在苍天云海的惊鸿。

她也有女子少有的灵惠,像谁都猜不透的,一轮空浮于浊影清辉的婵娟。

恍惚间,一袭红裙回身,瞬间不见踪影,只剩茶杯空悬于围栏末端的平杆上。何应良像丢了宝物般,阔步而前,想往高台中望去,寻回刚才还仰望满目的红衣。一时慌乱,竟忘了牵着缰绳的手还丝毫未松,拽得骏马也只能跟着往前几步,然后一人一马又愣在风中。

马尚未来得及甩甩缰绳松松口,何应良倒先叹起气来。明明连模样都没完全记清的人,此刻竟能浮现身影于脑海。虽然活了二十载出头,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和感受。甚至于他还未完全从刚才的冲突中定神,岳清锐的杀气、锦衣卫被打飞的刀也一并浮现脑海,挥之不去。

何应良突然觉得,人生几十年,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几乎不会有完全意料之中,还全在掌握不生变故,能时刻清醒凝神从容以对的事情。尽管他只有二十岁,却忽生韶华已逝的无奈。

一个突然出现在视线的歌女,一场惊梦后又彻底消失。

他曾经失去而无法抓住的,大概也只有仙逝的祖父和过往的年华。

但现在,居然多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唉——”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失落叹气了。万般无奈,也只能抚着马脖颈的鬃毛,又擦了擦裹着长枪的布,也学着那歌女朝天边望去。

汉城宫阙,秦地山川,也许并不只浮在天边云海。

还铸在人心。

“罢了,还真是一出门,必有不料。”

摇了摇头苦笑,何应良终于想起,自己不过也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还带着些冲动的少年稚气,却要在这里为片刻而逝的意外神伤。

“对了,龙城剑,还有那个拔剑的岳总镖头,应该就是……”

歌女的身影尚未散尽,新的思索又萦绕身前。何应良自觉实在费神,缓了口气,决定先不想了。

不过一瞬,只见缰绳又紧。何应良顿时恢复了进城时躺于马背而行的轻快,一身素衣似乎也齐整许多。纵起一跃,已挺身坐于马背。那骏马如风穿雷霆,顷刻间已奔腾远去,望尘莫及。

何应良应该想到,他虽然安慰自己,不对无法预料的事感伤。但他还是没想到,一个意外的发生,往往会加速另一个意外的接踵而至。

不过他想不到也再正常不过了,命运多数时候就是会毫无迹象地,突然扔过来许多注定要发生的人和事。

纵使有人可以在意外发生后坦然接受,却永远没人能做足迎接意外的准备。

人骑着马,马还挂着枪,枪又被布匹裹着。

何应良已驾马飞驰了一段路,就快到路口了。但他却不得不立刻勒马停步,回身探首。那一声清脆的利器碰撞,像从天上劈下的洪雷,不止震到了人,还惊住了马。……

何应良已驾马飞驰了一段路,就快到路口了。但他却不得不立刻勒马停步,回身探首。那一声清脆的利器碰撞,像从天上劈下的洪雷,不止震到了人,还惊住了马。

还未完全回身,何应良已先听到了路人惊恐慌乱的嘶喊,从青楼门口冲出的醉汉美姬、伙计掌柜已乱作一团,往街上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