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玉米地,高高矮矮的玉米棵子,密不透风。
玉米棵子都是军人一样,站得整整齐齐,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风刮过来的时候,就像听到长官命令,一起摇晃,绝不会乱了节奏。
“呼呼呼……”
躺在玉米地里的欧阳刀光,不知道睡过去多久,他翻了一个身,移位了,从天上掉下来的三朵亮汪汪的阳光,晒到了他的右脸上。
有三四只觅食的蚂蚁,爬到了刀光的脸颊上,有胆大的蚂蚁爬进了刀光的鼻孔,都没有把刀光骚扰醒来,可见刀光有多么困倦,就像一头死猪一样睡着,仿佛要睡到地老天荒。
又有两只鬼头鬼脑的黑头蚂蚁,去探索刀光深不可测的鼻孔,它们觉得那里一定隐藏着美食,且一定比走进黑暗的冒险屋还刺激。
蚂蚁跟人一样,也尼玛玩刺激。
这个狗日的世界,一个玩字了得。
刀光的两孔鼻里爬得蚂蚁太多,三五成群,组团探索,在刀光的鼻孔里骚扰太强大,睡梦中的刀光,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喷嚏。
“阿嚏——”
这个喷嚏打出去,不敢说惊天动地,但震动也很大,把鼻孔里的蚂蚁喷射了出去,但刀光并没有醒来,一翻身,又昏昏沉沉继续睡觉。
此时此刻,让刀光会产生灭顶之灾的祸患,还没有发生。
但那诡异的一幕,很快就要迅疾发生。
人生的祸福,就在转瞬之间,快如闪电,迅即不及掩耳。
灾此时此刻,欧阳刀光的灾难,就走在路上。
这场不可以预测的无妄之灾,可能不会与欧阳刀光阴差阳错的失之交臂。
睡觉有风险,睡觉也要睁着眼。
……
弯弯曲曲的一丘河。
忽然风大浪急起来。
马户撑着竹筏子在河面荡漾,业务很是不熟悉,竹竿使着也不顺手,在筏子上也有些站不稳,几次差点跌到河里去,让他有几分害怕。
手脚毛毛糙糙的马户,虽然打小就在一丘河上摸鱼捉虾,看捞尸人打捞过很多具淹死的尸体,但他自己撑船下河捞尸,还是第一次了,让他感到自己是一个生瓜蛋子,经验不足,还有些恐惧。
心里忽然一紧,一凛。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亲爹,他在一丘河里被洪水淹死的爹,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爹淹死在自己面前,那些恐怖经历,时间虽然过去了很久,但他心里留下了久久难以抹去的阴影。
记得那是他很小的时候,滂沱大雨,哗哗啦啦,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家里的家具都是湿的,一摸一把水。
大雨造成了不小的灾难,那次也引爆了山洪。
洪峰在苟苟营子村过境的时候,从上游带来了淹死的人,还有牛羊马驴,还有一些锅碗瓢盆。
马户的爹是一个财迷,见财心动。
爹就不顾水大浪凶,一个猛子扎下去,想狠狠捞一把世界的时候,跳下河,想捞一具淹死的马匹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迅疾地漂来一根阴险的木头。
马户赶紧喊老爹,让他躲开危险的木头,但他爹太忘情了,喝了忘情水一样去捞马尸,结果很惨。
爹被那根阴险的木头,狠狠撞在了后脑勺。……
爹被那根阴险的木头,狠狠撞在了后脑勺。
一股鲜血冒出,爹挣扎了没几下,就被滚滚而下的洪峰吞没,再也没有上来,在马户面前活活淹死。
吓得马户哇啦哇啦大哭。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往事,心里发揪。
马户想到爹的悲惨的死亡,心里就有些悲凉,感到惊骇不已,他的眼球也忽然就剧烈地突突乱跳。
就在这时候,马户看见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女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近,他感到越是紧张,也越害怕,也有些慌神。
“稳住,男人不可以慌里慌张。”
马户暗暗告戒着自己,临危不乱,越是危机的时候,越要沉住气,那样方显男人本色。
马户暗示自己要像一个英雄豪杰,不可以像一个鬼鬼祟祟的毛贼。
暗示会产生力量。
在暗示的作用下,马户忽然忘记了什么叫害怕,两眼就像饥饿的狼发现了鲜嫩可口的小羊羔,灯泡一样的双眼忍不住放射出贼亮的亮光。
忽然又是风浪大作,脚下的竹筏子剧烈抖动,让马户陡然又紧张起来,心脏在扑通乱跳,由不得他不焦虑万分。
尼玛!
诡异啊。
刚才还很正常的筏子,怎么会突然抽筋,剧烈抖动不止,顿时他不寒而栗起来。
刷刷刷!
马户浑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不是水鬼掀船?好怕怕啊。”马户吓得脸上的肌肉在不住的颤抖,身不由己地在往坏里想。
在一丘河上捞尸的人,不论是看透人生的大人还是老者,还是涉世温未深的毛孩子,都知道在一丘河捞尸之前,在家里点上一炷香,磕头跪拜,祈祷河神保佑,水鬼不近身。
不燃烧一炷香的话,闹不好就会招来女水鬼掀船,这早年间就流传着女水鬼掀船的恐怖故事。
所谓的鬼掀船,就是苟苟营子村的捞尸人,在打捞尸体的时候,特别是打捞女尸的时候,会遇到女尸钻到船底下,要把船弄翻,淹死撑船的人,这种时候捞尸人就会九死一生,不能漠视之。
当然,据说也有救急的办法,就是在遇到女尸掀船的时候,不要慌张忙乱,要在船头上补烧一炷香,对着一丘河里的女尸磕头,嘴里还有念念有词地央求说,请水鬼姐姐放过我吧,不要淹死我,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我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