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苏瑶端坐朱漆木椅,倾着上身,“离开客舍后,可还有地裂之感?”
“这,这…”
陈伍脑袋轻晃,人似傻了:“小人一时紧张,实在记不清了。”
“大人,我记得!”
张六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尘土,吆五喝六地叫着:“当时的阵仗那叫一个大,我搁街上走着,前后左右突然就晃起来了!”
说完他轻轻一顿,声音也压低许多。
如在诉说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人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一是地裂太过蹊跷,我从头到尾,都没觉得晃过。这第二嘛…”
“昨夜我起来如厕,看见几个黑袍怪人,正从自个儿家溜走。”
“我以为是小偷,可家里啥也没丢,反而还多了几样奇物。”
嗯?
狄仁杰望向张六,眼里闪烁异色:“你所言可属实?”
“千真万确!”
张六连忙下跪磕头:“大人要是不信,可与我回家去看…”
“不必。”
苏瑶唇角衔笑,神态自若。
已然看穿了地裂的手法!
她缓缓起身,双手附后,踱步时淡淡道:“你家中多出的奇物,应该是几辆木车。车上嵌着奇特的机巧,你试着拆开,却发现机巧设计精密,难以拆解。”
苏瑶谈吐如流,张六的嘴慢慢张开。
等她说完。
“大人神机妙算!”
张六目瞪口呆,震惊至极!
果然如此。
苏瑶冲狄仁杰点点头,这木车便是墨家的赣车,车上机巧展开后,便是寒铁巨牙,足以挖穿城墙。
两人来到甬道,避开其他人。
“赣车?”
狄仁杰豁然开朗,低声捋顺思路:“借阴痕进入十二坊,再将赣车藏在房屋四面,待今日布道使宣讲时,再让赣车自行运转…”
赣车乃攻城利器。
如果上百辆同时运作,的确会地动山摇;再以寒铁巨牙凿穿墙壁,造成房屋因地裂倒塌的假象。
但…
还是不对。……
还是不对。
狄仁杰面色严肃,低声沉吟:“赣车如何隐藏?再者地震剧烈,龙山都被撕裂了,赣车绝对做不到。”
愁眉不展之际。
“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苏瑶意气高昂,已然成竹在胸。
房屋塌陷后,赣车极可能被毁,但一定会留下痕迹。
…
是夜。
乐酒坊最深处,一户人家中,房屋已经倒塌,在苏瑶的安排下,才没有清理重建。
苏瑶和狄仁杰藏身槐树之上。
两人已等了彻夜。
千年寒铁乃上等宝料,墨家必定要回收。
然而子时已过。
却迟迟不见墨家的踪迹。
“不如先检查痕迹。”
狄仁杰望向房屋废墟,若能找到寒铁巨牙、或赣车残骸…
就在此时。
苏瑶心中暗惊。
夜沉如墨,满城残迹,乐酒坊的漆黑道上,男人身影若鬼魅,向着此处漂荡而来。
“嗯?”
狄仁杰凝神望去,不免有些奇怪:“你认识他?”
苏瑶点了点头。
徐卿!
寻找千机万花时,徐卿被邵礼所杀,此时却出现在乐酒坊。
他…复活了?!
风不知何时停下,空气开始燥热。黑夜死寂,似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悄然掀开了徐卿的裤脚。
裤脚里空空如也。
狄仁杰双目猛睁!
凄厉的惨叫忽然响起:“不,不是我杀的…救命啊!”
黑夜在瞬间复活,乐酒坊各个民宅中,一道道黑影摆脱了束缚,不断钻进狄仁杰的视野。
“娘,你,你是人是鬼…”
“我错了,我不该推你下水!”
“啊!”
哀嚎此起彼伏,狄仁杰的思绪被抽出身体。
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