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没有伸手。
“弟兄们挨饿呐。”陈掌柜有些为难。
苏瑶这回倒是没生气。
“旁人就算了。”
“这腰牌你收好,我家里有人当差,将来她看到信物,肯定会给你好处。”
说话间。
干瘦枯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方牌。
巴掌大小,石质。正面雕刻异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递给陈掌柜时,石质方牌缓缓转动,异兽亦似活了似的,神态动作数度变换。
丝绸纹路涟漪如波,这牌面便是借此理而制。只是要在石头上,雕刻出粗细、深浅不一的纹路,实在难如登天。
哐当!
一个外地人喝多了,猛地起身吹嘘起往事。
“多谢,多谢!”
陈掌柜目露精光,连忙伸手接住。
在彭城,这方牌价值千金!
大小消息也不再隐瞒。
“老柳、老张最爱交朋友,小徐次之。”
“您是不知道,他们都快做成买卖了…”
苏瑶微微颔首。
这几个都是商人,铺子在哪她也清楚,找人就简单多了。
又尝了口酒。
她点着头背过身。
“您走了?”……
“您走了?”
陈掌柜收好方牌,语气恭谦。
“嗯,”苏瑶脚步不停,没有回头,“陈掌柜,咱这店面该清洗了,心脏,眼不能跟着脏嘛。”
陈掌柜整颗心都被揪住!
“是是,确实该清理一番…”
酒肆仍旧热闹,没人会关心一个村妇。
但酒肆外更热闹。
苏瑶出了酒肆,长街两侧已尽是府兵,城里百姓张头探脑,一家丝行前,李温与房良伫立。
狄仁杰在两人身后,似是陪同而来。
果然。
苏瑶悄然观望。
“若我不在县衙,便会坐实私通许恭的罪名。”
“留在县衙,则彻底被动…李温可以命我与他一同缉捕,如果捉到了许恭,只要许恭与我说话,李温仍可安插罪名。”
她跟狄仁杰早已考虑过。
只是李温行动之快,的确出乎意料。
更加意外的是。
“您贵人多忘事…”
狄仁杰面前,一位老妪拉着他的手,两眼盈泪:“这几日您在城南,就一直住在我家呀!”
狄仁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异。
“大人请看。”
老妪儿子农人打扮,却是身姿笔挺,肌肉壮实。
他摘下背篓,居然从中端出一盆幼苗:“今年城外地不好,多亏您来巡查,给我们新粮种不说,还亲自下田。”
“大人真是咱们的再生父母!”
母子二人合抱花盆,热泪滚滚而下。
“是啊。”
“狄大人青天老爷!”
街上不少百姓由衷感慨。
狄仁杰面色古怪。
苏瑶完全能理解,这就像困了有人递枕头,他刚被怀疑为许恭的帮凶,城南的乡民就碰巧出现了。
“两位所言可属实?”
饶是老成如李温,眼里杀意也难以掩饰。
说完,他有些后悔。
房良抽出仪刀,高声怒斥:“李中丞问你们话,听不懂吗!”
“这,当然是真的…”
老妪畏畏缩缩。
儿子倒是老实得很,不停把花盆往外推:“我们骗人,幼苗可骗不了人,这都是狄大人亲手栽种!”
“真是爱民如子啊。”
“我大周有如此好官,实在是百姓之福!”
三言两语间,长街上沸沸扬扬。
“还不住口!”
房良眼神一厉。
两侧府兵上前几步,鄣刀出鞘,已将无关人等,赶出几丈之外。
“房兄。”
李温两眼微眯,死死凝视房良。
大庭广众之下!
逼问贱民,刻木成舟,狄仁杰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他们再想构陷,已然不太可能。
再者。
如此蛮横行事…若惹出事端,他如何向武皇交待?
“中丞放心。”
房良咧着大嘴,满眼单纯:“有本官在,真相定会水落石出!”
李温紧咬钢牙。……
李温紧咬钢牙。
原本没多少血色的脸,渐渐红润起来。
“多谢房兄!”
乐酒坊里,苏瑶暗暗好笑。
有房良这个草包,狄仁杰拖延时间、她借机寻人的计划,想来不会有什么纰漏。
几家商铺,很快就能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