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岳上前躬身行礼,道一声:封二叔。封二叔嗤啦一笑,说道:“不必多礼,老头子我随便惯了”又道:“一直都是我一人,也是孤孤单单没个说话的,以后咱两就做个伴吧。”
石中岳便在此地留了下来,封二叔把石屋里一张放杂物的小床收拾出来,与自己的大床分列石屋两边的墙壁旁,中间放一个大桌,两张椅子,吃饭睡觉二人都在这一间屋,只是没有厨房,封二叔以前在石屋外边用泥土糊了个灶台,用来做饭。时间常了,一老一笑,二人也都熟络了。
封二叔知道了石中岳的身世,石中岳也知道了封二叔就是山下的落陵镇人,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封龙,二的叫封虎,父子三人在一块生活,本来相安无事,父子情深。
直到封龙、封虎都取了媳妇,便跟他有了外心,两个儿子都不是有主见之人,凡是都听媳妇的,一开始还行,勉强能在一起生活,时间长了,矛盾越来越多,一句话不对付,便有一个矛盾,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三天哪能只说错一句话,况且什么是对话,什么是错话,还不都是两个儿媳妇说了算吗。
于是封二叔一狠心,儿大不由爹,况且自己老婆又死的早,索性随他去吧,又与邹成子乃是旧相识,便讨了个种菜的差事,两个儿子儿媳妇见爹要走,居然也不拦着,封二更加伤心,心想儿媳妇不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自己亲生的儿子也这么狠心。索性直接住在山上,平时也不回家。
谁知至他走后,两个儿媳妇没了共同的敌人,又开始了内部斗争,没到一个月,两个儿子就分了家,开始各过各的。
夜里封二叔躺在床上,经常叹息,常说:“我就是个孤家寡人。”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石中岳听得。石中岳听他感叹,兀自心里也不舒服。
这一晚,二人聊起过往之事,石中岳道自己从小就跟着师父跑江湖卖艺,会变脸,会耍牙。满拟封二叔会问他什么是变脸,什么是耍牙。没想到封二叔话锋一转,说道:
“我幼年时曾在河朔的一家染坊里做学徒,那老板养了五六个小伙计,晚上我们都睡在屋里的一张大通铺上,我的床在最边上,靠着墙壁。”
石中岳不知他要说什么,问道:“封二叔,五六个人睡一张床,夜里应该挺暖和的吧。”封二叔接着道:“身上暖和比不上心里暖和。”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多么幸运,无论白天受了多大的委屈,晚上都能侧着身子,对着墙哭一会。”
石中岳听他讲述幼年心事,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心想自己以前跟着师父跑江湖卖艺之时,有时见到别的孩子牵着爹爹妈妈的手在路上玩耍,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蹦蹦跳跳的随父母回家,心中也常常羡慕不已,不过学艺辛苦,每次表演完都是满头大汗,也来不及多想,一转头也就忘了,此刻往事涌上心头,也是一阵伤愁。
其实封二叔平时也是一个人惯了,没有个说话的伴,自从石中岳来了,平时没人愿意听的心里事就忍不住在夜深人静之时,说了出来。但转念一想,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便又叹息一声,睡了。
种菜之余,石中岳也和陆云从、章抱葱、元清几个孩子一块跟着邹成子学习读书、写字,石中岳基础很差,此前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每次都听的糊里糊涂。心里便打了退堂鼓,不想再去,没想到封二叔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