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持刀客正是智高的嫡亲弟弟侬建中,此时已成疯魔,座下马已然倒毙,兀自红了眼的砍杀,望着狄青而来。狄青举水龙刀,一在马上,一在地上,两柄刀战在一处。未五合,狄青一刀卸下侬建中左臂。侬建中真是勇猛,单手持刀,又与狄青战了几合,被南军将军侬智忠接过,拖刀而走。
正天昏地暗,血肉横飞之时,南军山后高地忽地喊杀声阵作,一彪人马冲出,正是狄青于日前急调的大将贾逵率兵到了。贾逵带军一阵冲突,将南军一分为二。南军稍显匆忙慌乱,片刻之后,在将帅指挥之下,皆从背上取下藤牌,几人围成一团,大有同袍同襗之概。正所谓众志成城,一忽儿功夫即将宋军的阵形优势化为最小。
却在这时狄青一声嘶喝,前方步卒,两厢退开,但仍是占据地利,成包围之状。与此同时,一队骑兵跃踏而出,约有两千人众,皆是左手或持矛,或持剑,但右手皆擎一把铁连夹棒,其状如双节棍。正是从狄青征西夏时,征来的骑兵。此时威力可见。智高军手持藤牌,为马军所冲突,多不能战,宋军骑兵从马上以铁连枷棒骤击,智高军为之披靡,互相踩踏,死伤不计。满身血肉的贾逵看清局势,鞭策士卒,拼死与狄青部合击被围南军。
智高与侬建中、黄师宓等在冲突中失散,看清今日必败,遂亲自殿后,命部众退却。南军皆跪曰:“大王不退,臣等不退。属下等愿为大王效死力,誓斩狄青!”智高太息一声,曰:“帝业未成人已老,王封申锡国同休!”望着被围的部属,与自己、与大南国休戚与共的将士,一代枭雄流下凄清无奈的泪水,硬下心,扭头率队撤去。
归仁铺一战,宋军共歼敌五千余人,生擒智高军师黄师宓,智高嫡弟侬智中等大小将领一百五十余名。宋军却是伤亡更重。所谓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虽胜可谓不胜,却终究伤了智高军的根本,夺了昆仑关险要之地。狄青站在遍地尸骨之上,眼前是平沙无垠,黯淡惨悴的战场,耳畔似乎还回荡着人马嘶吼之声。两个时辰之前的动地惊天的恶战,仿佛被一阵北风如尘烟般吹逝,只剩下断蓬枯草之上无数的折戟断兵。早升的太阳也昏暗不明,山寂寂,风淅淅,狄青心下哀叹:“苍苍蒸民,生之何恩,杀之何咎?”遂闭上眼睛,觉得一阵晕眩,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已然死去,还是这个世界已不复存在。
狄青、余靖与孙沔等略作休整,乘胜直抵邕州,却是空城一座。智高已坚壁清野,焚城而去。狄青下令,搜寻智高,灭火救助邕州百姓,赦免被智高胁迫从军和招抚流散的邕州民众,收拾民心。邕州之人大悦。可兵士们在救火搜捕之时,却屡有强夺乱纪之事发生,又险些造成民反。
狄青本开治军甚严,当初受命之时,一气斩掉三十六员不从军令的将士,可今天望着这些乱纪的属下,想起昨夜他们还在舍生忘死,身上的血迹兀自未干,心下不忍,遂下令杀了几个领头之人,心中却思量:“南方若要安定,民心却是如此难以聚拢,难保日后不再有乱。智高能以一寨之众,数月之间便连拔十几州,建南天国,自号‘仁惠皇帝’,也是大宋在此地恩泽不及,民心失却至斯所致。”……
狄青本开治军甚严,当初受命之时,一气斩掉三十六员不从军令的将士,可今天望着这些乱纪的属下,想起昨夜他们还在舍生忘死,身上的血迹兀自未干,心下不忍,遂下令杀了几个领头之人,心中却思量:“南方若要安定,民心却是如此难以聚拢,难保日后不再有乱。智高能以一寨之众,数月之间便连拔十几州,建南天国,自号‘仁惠皇帝’,也是大宋在此地恩泽不及,民心失却至斯所致。”
狄青心下正在筹虑如何向朝廷劝谏安民之事,有兵卒来报:“发现一贼,身材魁梧,身着龙衣,面目不清,已死多时,疑是智高。”将士们素来敬重狄青,皆劝曰:“今智高已死,大将军平蛮有功,可速报朝廷。”狄青摇头道:“不可!这或许是智高故布的疑阵,意图想让我军认作他已经死去,又令我蒙谎报军功的罪名。到时难对刀笔之吏。宁可上报说逃脱了智高,不可欺君。”于是令快骑急速回京,据实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