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疏灯这话是跟着她身子一同出去的,就像她挥剑伴着的风声,剑和声音是一同到季响面前的。……
王疏灯这话是跟着她身子一同出去的,就像她挥剑伴着的风声,剑和声音是一同到季响面前的。
王疏灯这一剑行了四大步,这四大步已是叫季响看不太清,中间还添了两小步,这两小步更是叫季响没有看破的法子。这一剑,是真正奔着季响的命去的,那短剑只在季响眼前留下一道浅红的残影。人们常说灰白色的宝剑自带寒意,但这样一把通体轻红的宝剑也叫季响看到了寒意,那一抹残红似秋落的霜叶,还带着紧掐的朔风。
那把剑落下的时候,王疏灯却并没有看见季响被剑砍中的模样。季响就站在原来的位置,把那一剑招架住了。
等到王疏灯意识到这个距离不利,季响的右手已是直直朝她头顶劈了下来。她勉强从这一下中抽出身来,但那垂着白纱的白斗笠随着“咔嚓”声分成两半落到地上。那斗笠的一半就扣在王疏灯的脚旁,另一半则弹到季响的脚边。
王疏灯觉得这斗笠落下的时间是很长的,只因她有记忆以来只在一个人面前露出过自己的脸。
此刻季响才真正见到面前这个女子的容貌。她那对眉毛细长到好像要钻入云发里,一双眼睛看人好像隔着一层烟幕,右脸的皮肤同那双手一般似玉琢霜就。光看右脸,这是一个怎样好看的女人,几乎能叫全天下的男人为她这一半脸赴死。但与之相对的,她的左脸却有一大块棕黑色的疤痕,那疤痕越往中心越是漆黑越是坑洼,叫人很难长久盯着。
恰时有过堂风把她前额的头发撩起,季响又看到她额头上横刻着一道长长伤痕。这道伤痕同脸上样式不同,像是被武具划破造就,整条伤痕好像要张裂开。
如若现在不是要争个你死我活,季响一定会请她喝一杯,再好好问问这些伤疤的来历。但现在双方分明是要决死一战,这些东西是再没机会问出来了。
倒是王疏灯先开口:“你用手挡下了我的剑。”
“是。既然躲不掉,那就索性不躲了。既然我们俩今天一定要有一个人死,那就干脆硬碰硬一番。‘玉指’有摧石断刚之力不假,但我的手掌也不是薄瓷做的。”
季响把双手摊在身前,又交叉竖作,直像双刀技法。
“也让你看看我们震岳门的看家掌刀。”
季响刚才便是用左手的掌刀架住了王疏灯那一剑。直到这时,王疏灯才注意到,对面这人有着怎样一双伤痕满布的手,看上去乱石一般粗糙厚重。换做一般人,定然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人能用皮肉挡住利剑,但王疏灯使的就是‘玉指’,她清楚这世上有人就是能做到这般。
她也看得出来,季响把双掌作刀,便是破釜背水之举。他已决心不去破她的步法,而是以力猛攻搏命了。
如此便是攻守异势,季响冲到王疏灯面前把掌刀各自从左右上方斜劈而下。王疏灯暗惊于自己竟然能从这掌刀中听到破风之声,更是不敢硬接这一招,将上半身猛侧才勉强从季响的左手下躲过。那双掌没劈到王疏灯,只是击在王疏灯身后的木柱上。那木柱立时粉碎,整个酒食摊子也是朝这边倾倒过来,竹顶顿时散开,其上的一排尖竹也是滑往两人的位置。
王疏灯见状赶忙一个翻身想躲开那排竹子,而季响只是一个回首横劈,那排竹子便四散碎落,只剩下无数残破的竹片。
等王疏灯拉开身位,才发现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要应付这样猛烈的掌法,已叫她的气息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