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为了生存,只是想在残酷的冬天活下去,仅此而已。
这些刚刚出生还未正眼的小狼崽甚至连母亲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可是……
“等他们长大了,也会吃人的。”罗非白毫不犹豫的打破武巧儿心中仅剩的一点幻想。“还等什么,摔死他!”罗非白催促道,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敲在她的心田之上。那一颗从未经历过风雨的白色心灵在一声声呵斥之下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
我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做!武巧儿不知道,心中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闷道无法呼吸,顷刻间所有的愧疚、恐惧、不安凝绝在一起拧成一团乱麻,从眼眶冲喷涌而出。
“我……我下不去手。”武巧儿呜咽着说道,泣不成声,用了好久才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罗非白的眼眉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宽就被一片寒冰所取代。面前的这个姑娘的善良的心灵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一样,光彩夺目,可是……水晶需要在阳光之下才能熠熠生辉,而撕开华丽的衣衫和文明的遮羞布,黑夜才是这个世界真是的模样。
与其在未来让这颗水晶一般的心灵在未来分崩离析,不如现在就其光滑平整的表面凿出几道痕迹,让他能够契合进这个嶙峋怪状的世界之中。
罗非白深知,以武巧儿的天赋未来是肯定要参军的,他不想因为一时的善意而让这个姑娘有了恻隐之心,从而在未来的战场上送命。
水晶受一些损伤,总好过毁灭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一直沉默的龙凯有了动作,他从罗非白的背上下来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去,在心神不稳的武巧儿怀中夺过狼崽。
“不要!”武巧儿惊呼一声。
预想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龙凯只是轻轻的狼崽放回窝中。转头对罗非白说道:“够了吧,不要在造杀孽了。”
龙凯的行为是罗非白完全没有料到的,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成熟稳重的少年怎么也不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
“善良不是错。”龙凯笑了,笑容如同春风化雨一边照如武巧儿的心田,让他凌乱的心神平静了下来:“善良,温顺这总美好的品德,在冷酷无情的现实面前,就像是一个美梦一样,我们总是愿意沉浸在梦中不愿意醒来,梦境是美好的,鸟语花香一片和谐没有那些凌乱的纷纷扰扰,就像是凌冽寒冬永远无法替代春暖花开一样。”
“可嶙峋寒冬终究是存在。”罗非白反驳说道:“若是沉浸在美梦之中,终有一日会被寒风冻伤。”
“但若不是暖春将至,又如何能够忍受凌冽的寒冬?”
罗非白一愣。
龙凯继续说道:“正是因为春天就在眼前,才能忍受刺骨的寒冷。也正是因为对于美好的向往,才能在血淋淋的现实之中抱持理智和人性。梦境总有醒来的一天。现实逼迫着我们总是要面对淋淋的白骨,惨淡的人生。只是……”龙凯说着擦去武巧儿脸上的泪痕:“只要分得清梦与现实的边界,心怀美梦有有何不可呢?冷漠只是一种保护,是套在梦境周围的坚硬外壳,它不应该成为梦境本身。”
“就像是凌冽寒冬永远无法替代春暖花开一样。”、
………………
众人在洞穴之中安顿下来。洞中的狼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让他们稍稍安心,为了防范有幸存的野狼忽然归来,雇佣兵们开始轮流守夜。
不得不说的是,龙凯的适应力相当的强悍,前一天还因为尚泓泉的鼾声难以入睡,今天就已经大大咧咧的沉睡了过去,也可能是因为受伤和白天劳累的缘故。两人的呼噜声合在一起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台,安静的洞穴硬生生的变成了一出呼噜组成的“大戏”。
龙凯正沉浸在梦想,朦胧之间感觉到有人正在摇晃他的肩膀,他有些恼怒的睁开眼睛,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打扰了自己的美梦,一睁眼就看到了罗非白凶煞的面容。
罗非白带着龙凯走出洞穴,他打着哈欠衣服意犹未尽的模样。外面凌冽的风让他打了个冷颤,仅仅只是片刻就已经开始怀念洞穴中温暖了。
龙凯气愤的说道:“大晚上的不用睡觉的啊,叫我出来干什么?”罗非白认真的看着龙凯,打量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就好像用这种方式能够穿透这幅皮囊看透他真正的内心。
龙凯心中凌然睡意全无,他与罗非白相处不过是一两天的时光,就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面前这个队伍军人骨子里的谨慎和多疑。在次之间,罗非白因为狼群的缘故暂时做出了妥协,只是现在外界最大的威胁已经消失……他会怎么做?
最坏的可能,就是二人刀剑相向。这也是龙凯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首先他不愿意对这个曾经的军人出手。其次,争斗闹出的动静可能惊醒洞中正在熟睡的众人,自己多年的努力完全付之东流不说,平静的如常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了。
龙凯细细思索着,脑海中例举出接下里可能发生的情况,并且一一相处对策。思考罢辽,龙凯正准备开口,罗非比却先有了动作,左脚一步上前,然后……竟然对着龙凯单膝跪下。
单膝跪地,这是军队之中的最高礼节,不论在哪个城市中都是如此。只有在面对自己心中真正敬重的人才会施此大礼,就像一天之前,虽然罗非白十分的尊重谭向荣,却也没有像是现在这般。
罗非白垂着头颅,用极其恭敬的语气说道:“阎守,之前多有得罪请您谅解,我这几年小心谨慎习惯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啥?听到“阎守”二字,龙凯首先是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颊,那熟悉的面具并没有呆在脸上。他在脑海中模拟了多种情况,唯独眼前这一种出乎他的设想。
对方能够猜到自己的身份完全出乎意料,一时间龙凯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在平日里,除了兄弟兼下属的谭向荣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生活和工作清清楚楚的分割开来完全没有交集,完完全全就是两种人生。此刻,当罗非白道出龙凯真是身份的时候,龙凯竟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两种自我认知在脑中纠缠着,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