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名叫吴燕,是远处小城“竹城”的普通人,因为一年多前发生了小型兽潮,变成了难民。在难民队伍里,她是最关心孩子的,经常自己的食物都分给他们。
这数个月的饥寒交错,又加上打听到乡城能够容身后的急忙赶路,一不小心就感染风寒,现在很是疲惫。
“奶奶,哥哥说,带他来看你就有粥喝。”小女孩很单纯。
“你是钟家的少爷吧,真是太谢谢了,我不需要多的粥,不能乱了规矩,孙女给你添麻烦了。”吴燕自然懂其中缘由,不会说要多的粥。
钟五看见头发苍白如火灰、皱纹沟壑纵横的老人,心里泛起酸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又向周围扫视一圈,发现是难民其实都大差不差。
他见过很多城西的贫民,大家平日最多也是疲惫,而不会有这种死气沉沉的景象。
“不用谢,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一点小事罢了。老人家,您生病了,我要不带您去看病吧,我认识一个郎中,医术非常好。”
“不不不,我歇着就行,过几天自然就好。”
“这病不治,怎么会好呢?”
“但实在……”
“哦,您说这个,我跟那郎中很要好,不用花钱的。”
起初钟五没懂老人家的意思,这病哪有歇着就能好的,不过老人家的犹豫让他一下子懂了原因。
“真的吗,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不会,那里现在可能都没人的,给他找点活干,他应该会很开心。”
药铺现在当然没人,都晚上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呢,至于郎中开不开心嘛,就看郎中心情了,不过大概率不会和钟五表面说的那样。
“那这样就太谢谢你了,来小雀,说谢谢哥哥。”
“为什么要谢他,我的粥都还没给我呢。”小女孩拿起了自己的锈剑,挥舞在手里,像是要用来惩罚说谎的人。
“小妹妹,呆会带你和你奶奶去个好地方,好不好。”钟五看到是一把锈得跟朽木一样的剑,并不害怕,很平和地和小女孩说道。
“钟少爷见笑了,孙女不懂事。小雀,放下放下。”老人一边应付钟五,一边让孙女别用捡到的垃圾对着人家,太不礼貌了。
“没事,我先去弄其它东西,等会就带您过去。”
站在一旁的天工一直不说话,此时也很佩服钟五的处理,这小孩在与人交际上确实有独到之处,能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尽可能解决问题,连曾经也是向往善良的他看来,也过于麻烦和追求完美了。
未来当钟五走出了这个小城,他要怎么去面对芙蓉洲这片乌有大陆上最大、最复杂的众生百态呢?
天工不禁担忧,只能希望运气多眷顾好人。
钟五回去粥档,看看情况如何,发现粥已经全部派完了。”
“罗叔,准备收摊了吗?”
“嗯,这次米刚刚好够,最后一个人领完还多了两小口,我和黄平一人一口喝掉了,算是今天的工钱。”
“这就好,对了,等会要是薛高来找我,你就说我去金叔叔那了。”
“你哪里不舒服吗,要去老金那?”
“不是,我是想带那的一个生病的老奶奶过去。”
听到这后,罗常和黄平愣就有点按耐不住了。
“小五,他们哪来钱看病呐,就算老金的嘴皮子不收钱,那药总是要钱的吧。”
“对啊,小五,罗叔说得没错,我们虽然是做好事,但也得有个度吧。”
“那老奶奶应该只是小病,花不了多少钱的。”
“这不是多少的问题,是我们已经越界了。”罗常很清楚事情的边界在哪。
“对啊,凡事讲究个度啊,小五,你怎么没学到你爸这点呢?”黄平补充道。
“哎呀,没事啦,我去那又不用钱。是吧?”
说到“是吧”时,钟五自己都笑了。
“行,那反正你爱折腾你爸,话就说到这里。黄平,准备收东西了。”
“哎,只能祝你过后几天的屁股,还能坐在椅子上。”黄平对钟五真诚祝愿。
“放心,我到时候就让薛高背着我。”
正在路上的薛高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感染了风寒。
和黄平、罗常分别后,钟五带着老人吴燕和小女孩吴雀离开,前往叫金治的郎中那,天工一直都没说话,跟在后边。
钟五挺纳闷的,明明不是难民,老人却表现得像个家属一样跟着来看病。不过,他也不说话,至少不会添乱。
他们一行人来到一个小药铺门口,关着门,里面亮着灯,能从门缝里看见烛光下有一个影子,形状是中年人在看书的模样。
“金叔,开开门呐,是我啊。”钟五轻声细语的,好像和吴雀互换了身份一样。
“谁啊,现在已经打烊了,是有什么急事吗。”金治放下药书,忙走过来看是谁这么晚还来看病。
“是我,金叔。”当金治打开门,钟五的声音也变回正常。
“哦,又是你啊。”
金治看了眼钟五,又看了看他周围站着的三个衣衫褴褛的人,其中一个是八尺大汉,另一个小孩子还拿着把剑。
然后,嘭的一声,他直接把门关上了,非常利落,生怕晚了哪怕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