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镇,敌方已扎营围城月余,却始终没有攻城,也无调兵的动作,实在令人费解。”
张云飞身后,一名小将摘下头盔,同张云飞一样看着城下的灯火。
“我也想不明白,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子鸣,我们撒出去的探子有消息回来吗?”
张云飞转身往城墙的楼梯走去。
“十二路探子,八路回归,没有任何异常消息传回。”
路远(字子鸣)跟在身后回禀。
“另外四路去往何方?”张云飞语气略有不悦。
“分数西北,西南,石漠城和望极草原。”
路远连忙回答。
“西南,西北自有敌人骑兵游荡,半月未返恐遇不测,望极草原是敌人腹地,渗透不易,往返更难,只是石漠城,离我们这里不过两百里,两城皆为边关重城,若无异常,探子应该早就回禀,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没有察觉?”
张云飞停下脚步,对路远怒目而视。
“回禀总镇,非是末将无所察觉,这一月我总计派出三队去往石漠城,可并无一人回禀。既无求援兵书,亦无流民逃兵至此,想来并无大碍。”
路远低头抱拳,把头盔夹在腋下,不敢直视张云飞。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守门兵卒跑来禀报。
“报总镇,城外敌军遣使,送来书信一封,木盒一只。”
守门的兵卒双手捧着一个木盒,木盒上放着一封没有蜡封的书信。
张云飞接过书信,仔细一看,不由得大怒,再打开木盒一看,里面俨然是一个人头。这个人他很熟悉。石漠城,总兵府府主,刘汉生。
太阳越过山头,温暖的阳光照在周凌的侧脸。快马走一个半时辰,在天亮之时,周凌堪堪赶到石漠城。
可是眼前所见却让他心头一凉,只见石漠城,城门大开,城门两旁并无士兵把守,顺着城门往里看,街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人。本该是早市赶集的时辰,城里一片死寂。
看到这情景,周凌心里已经了然。难怪山谷那边的交战已经过去快两天,却没有人来查看。原来这石漠城早已破城被屠。
只是看这城墙上并无新的破损痕迹,周边也没有散落毁坏的云梯和攻城器械。周凌已然明白,有人叛国投敌。
没了进城想法,周凌选择绕道,去往寒岩城,哪里是边关第一重城,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攻破。不过转念一想,既然石漠城都有人投敌,难保寒岩城那边。张云飞这人不会投敌,周凌自然是知道的,保不齐其他将领没有这样的心思。寒岩城若是有失,军功能不能拿到是其次,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大问题。周凌用力一拉缰绳,骑着马就奔东南而去。
寒岩城外,主营鹰头大旗账内。
“大靹玛,信和人头已经送到。”
一个扎着辫子的魁梧大汉,单膝跪地,平举握拳的右手向前。
“嗯,是时候了,廓尔昆,让孩子们都动起来吧。”
大靹玛伸手在廓尔昆的拳头上拂过。
“大靹玛,我不明白,我们明明暗中撤离几天了,为什么您要让廓尔昆派人去送信呢,这样不是会激怒敌人吗?”
一旁一个看起来半大的少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的穿着和其他人不同,没有像廓尔昆一样带着印有狼头的腰带,也没有大靹玛腰间闪闪发光的鹰头牌,只是穿着简单的皮衣,蓄着棕金色的长发,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绑起来。
整个大帐内坐着十来人,即使这样的大帐篷在摆放了七八条桌子,塞进来十几个人的时候依然显得有些局促。
除了正坐中堂的大靹玛,这个小子是拥有第二大空间的人。
“呵呵,小姆格,说说你的看法。”
大靹玛大手一挥,廓尔昆就坐回到了属于他的那张桌子。
“要我说,我们就应该整顿军备,分批次悄悄撤离。我们已经在城下围守一月,那边事已经成了,敌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要主动泄露消息给他?我们悄悄撤离,待与大军回合,放开南边的通道,趁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一举北上打通关隘。”
姆格挥舞着拳头,在众人的注视下,丝毫不显得紧张。
“嗯,小姆格说的没错,这样做我们确实可以出其不意,重创敌人。可是,打仗,最重要的是攻心。我们的仗,可不止这一场。”
大靹玛站起身,走到桌前,笑着摸向姆格的头。
“不用我去提醒,过不了多久,张云飞也能知道石漠城破,有人反叛。既然早晚都会如此,不如我先手,给他埋下一颗种子。猜疑,会极大的削弱我们的对手,而被点破的猜疑,是考验我们对手最大的利器。更何况,等他明白过来,这是阳谋,入不入局,他定不了。”
寒岩城中,中军帅府。
“岂有此理?这蛮人欺人太甚,不仅送来书信和刘大人的首级羞辱,还当着我们眼皮子底下撤军。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我们颜面何存?”
一个手持大刀的汉子拍桌而起。一旁的几位也是神情愤懑。
“是啊,总镇,我们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我请战字营右卫军三千人马,追袭敌军。”
“总镇,我愿带五千兵马同去。”
“总镇……”
这堂前八人,有六人皆自言提刀而去,斩了大靹玛的人头回来,路远也在其中。
除了张云飞,另外一个没有说话的是一个青年。这人不着盔甲,未配刀刃。一身文士打扮,面色苍白,看着像个病殃殃的谋士。可是他确是实打实的将军,冷字营,龙卫骑,赵寒兵。
“末文,你有什么想说的?”
张云飞点了下坐在右手旁盯着沙盘一言不发的赵寒兵(字末文)。
“嗯,那我就先从这封信开始说。刘大人被枭首,说明石漠城已破。可石漠城破,我等却没有丝毫消息,且无败兵,流民至此。说明,石漠城破,必然有人投敌叛国,而且身居高位。”
赵寒兵顿了顿,环视周围。
“定是韩国忠那小人,这厮在京得罪了人,不敢待在京都,往上讨了个督军的职位,才来了这漠北。”
“这等明眼人都看得出,不需你赵大将军来说,不过赵将军刚才这意思是想说我们在座的也有问题?”
赵寒兵刚说完,另有两人就站起来接话。这两人分自左右先锋营,向来不对付。
“这是阳谋,虽不能离间我等,却也埋下种子。再说敌军撤离之事。大靹玛屯兵八万于此,围城一月却不攻城,每日只是让人在城下叫嚣。自然是他心里清楚,寒岩城他攻不下来,那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只是为了断绝我们与石漠城的消息往来?就算他打下石漠城,过不了我们寒岩城,一切都是白忙活。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这么做?”
赵寒兵转头又看向沙盘,这句话其实是问自己。
沙盘上,石漠城的位置是大漠和绿洲的一道分割线。寒岩城处在石漠城东南方,整个寒岩城的防线由东北向西南延展一直到横山尽头。横山旁就是漠河,漠河自西北向东南流,此处与横山相接的是上中游河段。
自石漠城往东北方向是另一处边防重城,沙盘上的标名为东关城,虽名为东关,实际上它所责任是防守北边,因为东关城的西南边是一道绝壁悬崖。
随着赵寒兵的眼睛,众将也开始把目光转到沙盘。
“敌军南去不可能,南边是漠河天堑,况且河对岸有重军把守,蛮子不可能强渡漠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