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决侧头端详了少顷,说道:“婆婆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北方称雄,不知今日怎会到了敝地?人人都说您与家祖齐名,若是大架光临,敝门上下定然扫径以迎,何以到了我唐家门口仍然匿影藏形?”
他侧头打量长辈已是无礼,话中更有见疑之意,就是那句“人人都说您与家祖齐名”这一句,也不无透露着一种不以为然。
此言一出,顿时银链婆婆身边就有几个壮汉怒吼出声:“竖子无礼。”“大胆,你可知与谁人说话?”更有人喝道:“你与你家祖宗也这般讲话吗?”
唐决面不改色,冷笑道:“想不到太行诸雄不知何时竟成了我唐家镇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对于在我门下讨饭吃的下人,我又何须礼敬?”
这几名壮汉本是银链婆婆手下的统领,向在太行山一带纵横,只不过为着一件大事,才不得不易容改装,来到唐家镇,几时又何曾受过这样的污辱,闻得唐决的这句话后,便要奋起暴击。
银链婆婆双手一横,拦住了他们,不愠不火地道:“老婆子出身草莽,原也不足与唐夫人相提并论,那名号只不过是江湖上好事之人的一句戏言罢了。这本就是你们的地盘,你认出了我们,也不足为奇。你既找上了我,却意欲为何?”
唐决道:“你们找上门来,当然是我来先问问你们的来意了?”
银链婆婆这时一改之前伪装的龙钟之态,说道:“你既揭穿我等,又何必明知故问?”
唐决的目光环视了一圈,点头道:“那就无话可说了,血债总要血来偿。”
银链婆婆的眸子一寒,沉声道:“不错,正是这句话,血债终须血来偿。”
她这最后一句乃是一字一顿,掷地而出。从唐决认出他们,再到双方的对峙,两边的气氛本已逐渐凝固,而随着这句话甫落,更是战火一触即发。
唐决却蓦地一笑,眼神却是冰冷,显出几分残酷之意来,说道:“你太行山本人多势众,若是将全部人马拉来,尚有一战之力。奈何一南一北,相距太远,其间又关隘重重,只怕你队伍一开出,少了地利的转圜,不及到我蜀地,路上就要被魏廷的大军给灭了,如今就你们几个人又济得什么事?”
其中一个壮汉怒道:“你小子休得猖狂,便是我们几个也定叫你唐门人仰马翻。”
唐决却不理他,只是看着银链婆婆,道:“你们之所以敢来,想必是有什么依仗。”目光缓缓地从人群里扫过,在三个用白巾缠头的人面前停下,单手竖于胸前,说道:“阿弥陀佛,三位大师可是从少林寺而来,这几日让你们作为挑夫,可委屈了。”
众人一惊,佛教传入中土虽已多年,但昌盛还是近些年的事,其时北朝爱造佛像,南朝则喜造寺,但少林寺却是北魏所建,寺中多皆武僧,个个武艺高强,隐有力压群雄,独占鳌头之势,不想竟也来到了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