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宝毬在李桓击打之下,划出一道弧线向着黄老鸹飞来。黄老鸹勒住马匹,双手擎住自己的黄藤条,眼瞅着宝毬滚落到自己的马前,他估算了一下李澈奔跑的速度和距离,此刻他距自己有一百步,距吐蕃毬门有五十步远,就算是久经训练的骑手最远也只能够击出八十步远,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老鸹的身上。只见他双手握住黄藤条,用前端的扁平之处将宝毬高高的挑向空中,黄藤条待宝毬落下时随即准准的将他击向远处飞奔的代王,那一刻全场三万余人的目光随着那一道朱红色闪电的飞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说来真是神奇,那朱红色的宝毬还真就是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李澈的马前,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上思考这厮是如何有这么大的气力,顺手挥动月杖带毬就向对方毬门冲去。吐番毬队在己方毬门处留下了一名防守的骑士,此刻眼看着己方已经全线崩塌仅剩自己一人,他也是豁出去了,催动战马迎着李澈便冲了过来,他休整了半天体力充沛,手中镔铁杖舞的是呼呼生风,就想着一杆子把对方打翻下马,立下首功!李澈此时也已顾不了太多,躲避迂回都会浪费时间,二将相逢勇者胜,咬着牙冲吧!眼看两人两马就要相撞在一起,李澈连对方的眼瞳都已看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吐蕃骑士在马鞍上突然身子一抖,竟然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李澈无暇顾及对方,快马加鞭,运毬前冲,月杖舞动,宝毬似流星赶月一般破门入网!霎那间,云锦毬场鼓乐齐鸣,人们的呐喊喝彩声山呼海啸般响起!就在这一刻,代王李澈身子一斜,从马背上硬硬的摔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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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毬场赛事后五日,神宗皇帝李洐在太极殿举行望日朝会,众官员拂晓即已按品阶方位列队等候,殿上陈设礼乐、历代宝玉、车乘,仪仗极是庄严肃穆。皇帝衮冕临殿,皇后、百官、朝集使以及皇亲国戚都着朝服一同参加。此时此刻,殿堂香烟缭绕,神宗皇帝端坐龙榻之上,透过冕旒之上垂贯着的朱白苍黄玄五色彩玉间隙,扫视臣僚王亲,遥望天际升起的朝阳霞光,心中激荡澎拜,感觉自己这天子威严已随着阳光普照大地,沐浴天阙的广袤疆域。今日朝会非同寻常,对于神宗来说有着极其重要的特殊意义,他心下思度:“自己已是五十多岁近耳顺的年纪,皇长子李杬在十年前已被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怎料三年前忽然一场重病竟然薨逝,太子亲母王皇后悲伤过度隔了不到一年竟然随太子而去。国家不可一日无后,遂册立周贵妃为后。太子之位虽是虚悬,再立储君却成难事,二皇子李栩在诸王子中人品贵重英俊聪睿,与六子李栉、九子李桓乃是陈贤妃所生一母同胞的兄弟;三皇子赵王李桦与五子楚王李柏、八女李玉芳乃是当今的周皇后所生;四女李玉蕊、七女玉萼、十子襄王李楠却是刘德妃所生;十一子越王李桢与十二女李玉薇乃是柳淑妃所生,如今年岁尚幼;自己最最宠爱的杜丽妃年方二十有六,纵是万般宠幸千样溺爱却偏偏未得一龙子凤胎。有心立李栩为皇太子,承传帝祚继承大统,但年序虽长却非嫡出;李桦与李栩差了半岁,生的是风流潇洒气宇不凡,但性情温和喜欢诗词歌赋,对皇权储位并无争揽之心,反倒是小他两岁的李柏深受周皇后宠溺,对储君之位心有所期跃跃欲试,皇后深以为然整日里在自己耳边絮叨。正因后宫家事难断,朝臣派系自然形成,拥护李栩的以左相侍中张辨为一派,拥护李柏的以右相中书令杨辅中为一批,朝堂后宫明争暗斗,地方藩镇各自押宝,着实令人头痛。时光流逝,经过了几年的观察思量考验审视,自己终于下定决心,决意立二皇子李栩为皇太子,切不可犯祸起萧墙骨肉相残之错!数日前的云锦毬场之上,齐王李栩率领众皇子国亲弛骋赛场力挽狂澜,击败吐蕃毬队,在万千臣民面前彰显天阙煌煌天威!这一战使得李栩太子之位再无出其右!今日朝会将当众宣旨诏告天下,齐王李栩晋升太子,从此朝堂稳定四海升平!”一念至此,神宗皇帝眉头舒展,心情愉悦,静候册立仪式开始。
三通鼓乐礼毕,左相侍中张辨迈步出班,从殿中监严礼手中接过诏书,面向众人朗声宣诏:“为天阙朝江山之永固,祈天地福佑,储贰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贞万国。齐王李栩器质冲远,风猷昭茂,宏图夙著,美业日隆;孝惟德本,周於百行,仁为重任,以安万物,可立为皇太子,所司具礼,以时册命。”张左相声调厚重,沉稳至远,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入殿内君臣的耳中,激荡众人的心胸。随着他宣诏完毕,殿内所有皇亲大臣齐齐跪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中监严礼高声唱礼:“齐王李栩接旨!”李栩早已准备妥当,闻诏出列向着父皇行君臣国礼,然后双手过顶毕恭毕敬从左相手中接过诏书,旁边早有内监捧上皇太子冠服、金印紫绶等器物,李栩按朝廷规制礼仪双臂平伸展开,八名内监为他戴九珠冕旒,插犀角簪导,颈系大红缨绶,青纩充耳。着玄衣纁裳,纹织九章,五章在衣,龙、山、华虫、火、宗彝;四章在裳,藻、粉米,黼、黻。素带朱里,金钩带、金宝饰;瑜玉双佩,玉具剑、玉镖首。一时衮冕穿戴完毕,皇太子李栩站立朝堂之上,气宇轩昂神采飞扬,一派赫赫天阙朝储君模样!
百官群臣正要跪倒施礼山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之际,突然间就听得承天门外登闻鼓声响起,紧接着景云钟声敲响,太极殿内众人不禁都是大惊失色!这登闻鼓、景云钟乃是天阙高宗朝专为秉报军国大事所设,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可妄动,随意击鼓鸣钟者斩无赦!近百年来钟鼓齐鸣虽不是绝无仅有但也实是屈指可数,今日乃是册封太子的黄道吉日,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聚太极殿参加册封典礼,有司值守官员廖廖无几,胆敢不顾朝廷敕令在此时击鼓鸣钟一定是发生了急如星火的紧急军情,需即刻秉报圣听,一刻不得耽搁。
神宗皇帝李洐此时强作镇定,宣诏道:“命击鼓鸣钟之人进殿!”殿中监严礼高声传旨:“皇上有旨,宣击鼓鸣钟者进殿!”太极殿门外司礼内监高声复宣,随即远处太极门内监回应,再下来是嘉德门复宣,最后远远的传来承天门内监的传旨之声。等待之时是世间最最漫长之刻,从皇帝到太子到百官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只能是强忍内心煎熬默默等待。仿似过了千年,只听见一阵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伴随着哗哗作响的甲胄声传入大殿,众人扭头观望,但见一个军服不整盔甲散乱的青年军官进入殿中,他满面风尘嘴唇干裂眼角布满血丝,朦胧恍惚中看到大殿正中的龙椅之上端坐着神宗皇帝,“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叉手施军礼,声音洪量微微颤抖,用西北口音高声奏秉:“臣陇右节度使麾下五品游击将军边锋秉报陛下,三日前,云朔侯杨烁偷袭秦州天水郡,刺杀西平郡王独孤一灭,率兵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