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思想之际,刘管家前来请渺然乘舟,这杨柳堤码头一字排开数艘扁舟,船身细长,中间用竹席搭覆成篷,船头可立人,船尾一个艄公手撑双桨脚下掌橹驾舟,竹篷中设一矮几,上摆新鲜蔬果,供客人品食。渺然眼见陆续还有一些宾客模样的人物前来,自己并未有相识之人,便欣然登舟,前赴皎月湖。
???此时已是卯时五刻,破晓时分,天色渐渐泛白,偌大一个广陵郡已然悄悄苏醒,扁舟穿桥过洞轻便迅疾的在河面上划开涟漪,波纹向两侧无声的荡漾开去。河道两旁商铺店家伙计开始拆卸门板窗棂,用竹竿挑下招牌布幌,开始一天的营生;坊间巷里,鸡鸣犬吠之声此起彼伏,一些早起赶路的行人陆续在街头出现;小舟穿过一些稍窄的巷口时,可见河道边台门口走出几个仆伇丫鬟模样的青年人,抬着便桶沿台阶下到河岸边倾倒入河道之中,河水流淌甚急,将这些污秽之物瞬间冲走;再往前行,又隐约瞄见一些中年男女仆役端着菜篮米盆在河边淘洗冲涤;再绕过一个弯道,却见几位头挽帕巾的婆子在河边浆洗衣裳……
???轻舟在广陵郡河道中穿行,约有三刻多钟功夫,出北门入护城河折向西逆流而上向着蜀岗山脚下驶去,堪堪近山,河北岸出现一个杈口,河道向东北方向分流。扁舟至此,艄公右脚一踩橹柄船身向右打横,他两手用力划动双桨,船头折向北方驶入支流,此际扁舟又开始顺流而下,一时轻快许多,如离弦之箭向东北方向射去,河面此时收窄很多,但几乎是绕着蜀岗山体在前行,山上的绿树垂荫落叶轻荡,一时静谧很多。渺然僧一直矗立船头观赏广陵郡繁华城景,出城之后景色逐渐单一,江河之上前后眺望,已是看见数十艘如自己搭乘一般的扁舟在河面上向同一方向划向,想来都是赶赴荷花宴会的嘉宾,不由得暗自佩服徐天朗的大手笔和号召力,今日这大运河上不知乘载了多少江南才俊文人侠士。
???正思忖间,河道突然向左一拐,扁舟顺势向北,转过山脚,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个湖面!恰好像一弯新月,两头尖尖,中间阔宽,湖身狭长。此时金乌破晓,朝阳播洒湖面,波光荡漾,犹如万点金鳞奕奕生辉。渺然禅师眼望东方,不禁为这和谐美景深深陶醉!远远望去,皎月湖西岸正中座落着一院广阔府地,湖面上几十条扁舟分波逐浪向西划去。临近岸边,一望无际的荷叶接天蔽日,翠掩湖面;时有绽放的荷花俏立水中,霞映碧波。
???渺然之舟直向府院驶去,艄公显然熟悉此间水道,在荷花莲海之中穿行,并无滞涩之感,轻盈快捷,不一时来到木板搭就的码头之前。此时码头上张缎结彩人头攒动,红毯铺地绿绸绕栏,真真是热闹非凡!
???迎宾的徐府众人中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圆脸无须,见人未开言先见笑,两只细眼眯成一线,肉墩墩的鼻子居于脸庞中央,活像一只大元宝,满面春风一团和气。他刚刚迎进一位嘉宾,转身瞅见渺然,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来,叉手行礼,开口言道:“渺然禅师赏光莅临,不胜荣幸。咱家主人恭候多时了!”渺然晗首微笑,单掌作礼,“郡守大人盛情相邀,岂敢不至,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如何识得贫僧?”“在下郡守府总管徐永乐,奉主人命在此恭迎各位贵宾,禅师双耳垂肩满面佛光,谁人对面不识君啊!”“呵呵,阿弥陀佛,总管见笑啦!”“大师里面请!”渺然随着引路的仆人走进大门,绕过照壁,穿堂走廊来到郡府会客大堂,此时恰恰辰时三刻,只见能容纳一二百人的厅堂内已是高朋满座宾客云集,熟络者相互寒暄攀谈,生疏之人独坐品尝点心鲜果。仆人引领渺然来至门口,停步对着厅内高声唱诺:“杭州虎跑寺渺然禅师到!”厅堂中人群闻声一阵骚动,就是独坐品茗的客人也有不少眼光向这边飞来。两个人影从大厅中东西两向朝门口快步迎来,人未至声先到,“禅师有阵子未见,可有新诗佳作共享?”?“哈哈哈,长耳你这臭棋篓子几日不见,躲到哪里钻研棋谱去啦!”
?渺然耳中听音,不禁菀尔,心想这两个损友今日也到了。双手合十于胸,口念佛号:“阿弥陀佛,欧阳兄台,枕石兄弟,岁月如梭,时光飞逝,别来可好?”
东边走至这位二十岁出头,长身玉立丰神俊朗,剑眉凤眼鼻若悬胆,身形潇洒神情飘逸,姓萧名洛字枕石,乃是江南有名的世家子弟,诗书画俱佳的风流才子。
西方前来的这位年约四十二三岁,高大肥胖满面喜气,眼眉稀疏颌下无须,脚蹬木屐穿着随意,复姓欧阳名沣字漱流,乃是江淮赫赫有名的文人大家,诗书棋赋驰名宇内,尤喜狂草和围棋,自讽“巅草痴棋”。
???这两位与渺然均相识经年,结为莫逆之交,萧枕石多与渺然诗歌相和,欧阳漱流最喜拉着渺然围棋对弈,一别数年,今日一见分外亲切,执手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