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提高警惕，准备拔刀再战，少年已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真是可怕的剑法。”他心里不敢再小瞧这个少年，一边吩咐赶来的手下将少年带走，一边纵身爬到屋顶上，追赶另一个持着斧头的少年。

等他追到的时候，王富贵这条肥猪已经不肥了。

黎天明破开了他的大肚子，在他身上划下了无数的伤口，最后一斧砍下了他的头颅。

仇已报了，他本该大笑的，可他笑不出来。

他不要报仇，不要杀人，他只要妹妹活着，叫他一声哥哥。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哪怕杀完王家所有人，都不会让黎雨晗走出那个住了二十年的小院子。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悔恨的眼泪。

他浑身是血，看着阴森恐怖，宛如魔神，可谁又能知道，那少年杀人竟也流着泪呢！

见到这副血腥场景，饶是魏青天也止不住一阵反胃。

“杀人原来真的不难，人好像天生就会杀人。”黎天明有气无力道。

“黎天明，你可知罪！”

“杀人偿命，何罪之有。”

“执迷不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若人人都像你一样，世间岂不是乱了套！快快放下武器投降！”

“我不杀他，衙门会杀他吗？”黎天明抬头看了他一眼，仅仅是这一眼，便让魏青天心生惧意，他感受到了气境高手的压迫力！此人竟是突破了气境！这小小的县城里，一天竟然让他遇到了两位可怕的天才少年！

“会、不会！你妹妹是自杀……”

一柄斧子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脖子上！魏青天瞪大双眼，双腿发力往后急推了数十步，但还是有一道无形的气割开了他的脸，露出一道血痕。这即是气境高手的实力！

他一阵后怕，赶紧开口道：“王富贵恶贯满盈，自当死罪，你动用私刑与恶人何异？我等秉公办案，正义凛然，自然会惩奸除恶！”

“你们总是这么说。总是说好人不该向恶人一样报仇，应该等你们将恶人逮捕归案，一天、两天、三天……不知何年何月逮捕，不知何年何月定罪，你们可知道，在这期间又有多少人遭恶人残害？可结果呢？恶人有钱有势，不出半月就能从大牢里出来，再不济也有官府老爷开恩，说上一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仅仅关入大牢便草草结案！几十年后，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恶人又出来作恶了，这就是你们的正义吗？”

“话不是这般说的……”

“如果你们真有正义之心，王富贵这种人渣早就该死了！”

魏青天愣住了，他被这番话狠狠地冲击了，他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刚刚从书院毕业就当了小县城的总捕头，哪知道江湖底层人的辛酸和官场里的黑暗。但他知道，这件案子如果给官府来办，肯定会不了了之，王富贵甚至不会踏过牢狱的门槛。

王富贵的事迹很多人都听过，也认为此人该死，但他不仅活着，还活的很潇洒，还在继续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还继续有人受他的残害。官府难道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他们家给官府的银两太多了！衙门里每个兄弟的年终奖都有王家的一份钱！这样的官府会抓捕王富贵吗？明显不会！

官府并非代表正义。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衙门的生存法则——对达官贵人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穷苦的百姓能帮就帮，不帮就算。但他接受的教育从来没有消失，他现在开始怀疑官府的纯粹性，对自身代表的正义产生了动摇。

等他注意到斧子的时候，斧刃离他只有一寸。

他吓得捅出了自己官刀，刀刃毫无阻碍地捅进了眼前少年的胸膛里。

斧子掉了，人也倒了。

黎天明的眼睛暗淡了，那漆黑的眼球里终究连愤怒也没有剩下。

魏青天汗流侠背，他躲过了一劫，却没有丝毫的劫后余生的快感。他杀了一位气境高手，本应该十分得意，但他的心里只有疑惑和惋惜。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在分心的情况下，躲过气境高手的一击，除非……

除非黎天明故意受了这一刀。

不过黎天明已经死了，真相如何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今天过后，县城里会流传一个故事，关于哥哥为妹妹报仇，手刃恶贯满盈的王家少爷。而到了明天，讲故事的人会越来越多，哥哥会得到越来越多的赞扬，妹妹会得到越来越多的惋惜，王家少爷得到的只有唾骂。可到了后天呢，大后天呢，王家依旧经营着赌场，官府依然受着好处，人们又有了新的谈资，记得这个故事的人恐怕只剩下深秋的晚风。

也许某一天，当有孩子问道，故事里那个拿斧子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却再也没有人可以答得上来了。

时间向来如此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