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人不答话，卫鉴只得又问了一遍。

满场鸦雀无声，幸好有那姓徐的士子缓解了尴尬。“依我看，十贯钱够了。”

“善！”

卫鉴伸手指向众盗贼说：“你们留下我刚才出的十贯钱，剩下的还给宾客，不答应的话就上来打一场，不过这次我可不赔医药费了。”

有三个人真不信邪，合围上前，就要一通乱刀砍死冒头的卫鉴。

还是一道雪白剑光闪过，三人满地打滚，剩下的盗贼一哄而散。

卫鉴无奈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坐在凳上，慢慢地用酒水擦拭着剑刃上沾染的血污。不一会宾客们拿完钱后也都逃散一空，只剩那个徐姓士子还在。

“徐兄没地方可去？”卫鉴疑惑道。

“这倒不是，只恐这徐老太公家人有危险，看看留下来能不能帮上忙。”

“此言何意啊？”

不等徐姓士子回答，就看主家的人将大包小包装上车，向卫鉴道谢之后，一溜烟的跑了。

徐姓士子苦笑道：“这主家倒是聪明，知道惹上日月神教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不就跑了么。”

想想也是，卫鉴擦好雍州雪，又将面饼果蔬装了一大包，抬腿就往门外走去，临走还不忘问一声：“徐兄跟我一起跑么？”

“也好。”

两人才走出院门，就见一帮人快步赶来。

这帮人大呼小叫，嘴中尽是“就是这黑店”、“砸了”、“戏耍我们”等话语，搞得卫鉴一头雾水，只得询问身边人：“黑店该不会说的此处吧？”

“应该是。”

“他们来这抢劫，反倒说我们是黑店，过分了吧，还有王法吗？”

“兵荒马乱的，王法也管不过来。”徐姓士子对答如流，倒让人高看一眼。

人群分开，走出一个魁梧老者，一头浓密黑色秀发，与那身壮实虬结的肌肉和花白短须都显得违和。

长发魁梧老者看着门前两人，轻蔑地说道：“说吧，要钱要命？”

卫鉴语气坚定，不可辩驳：“当然要命，刚才我也说给钱，可你这帮兄弟非要杀人，我能怎么办！我也是守法的良家子。”

“呵，这后生怪话倒是挺多，真是欠收拾。”

老者活动了下脖颈四肢，伴随着全身不停的爆响声，嘴角向左上翘，牵带着左眼也眯了起来。

爆响停止，老者舒适的哼了一声，吐出口气。

“后生，让你三招。”

卫鉴终于等他热身完毕，听对方这么客气，自己便也客气客气。手掌带风，用上了与林南天一战悟出的技巧，以两成力将“长臂猿殴打小学生”轻描淡写的使出。

长发魁梧老者连忙抬手臂抵御，对方掌力之澎湃远超他的预料。掌风带起尖啸声，老者连连后退终于站定。噼啪两声，魁梧老者潇洒将手臂往两侧一挥，笑容夸张，露出牙齿。

“后生，就这点能耐？”说完这句话，老者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还来不及仔细观察询问，就感觉头顶微凉，抬头一看，原来是下雨了。

毛茸茸的细雨。

这时节的江陵就是爱下这种雨，并不稀奇，有时连衣服都沾不湿。

不对！

长发魁梧老者感觉不对，周围人的眼神不对，缺少敬畏；眼前少年人的神情不对，憋着笑呢；最关键的是：

这雨不对！

我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就算内功深湛，也不至于能感受到这么亲近自然的水汽。

右手颤抖着往头顶一探。

完了，全完了，没了。

假发没了！

头顶光滑到反光，安静的反弹着雨丝。鬓角两侧围着一圈稀疏白发，将雨中气氛烘托到了一个新高度。

“后生掌风如刀，竟把我的长发剃下来了。”魁梧老者嘟囔的声音稍显大了些。

“噗，哈！秃头老哥，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卫鉴最后还是没绷住。

秃头老者整个人愣住了，他有多久没听人叫过自己秃头了，五年还是十年？

怒不可遏。

气机炸裂，狠狠一拳击出，誓要将这口无遮拦的小子立毙当场。

卫鉴也不拔剑，用四分力回了一招，正是王八拳里的摔方宝。

秃头老哥一拳还没近他的身，就被一股巨力掀翻，直挺挺的飞了一会才落在地上。边上小喽喽更惨，一个个摔倒在地，爬不起身。

卫鉴看着自己的拳头，心想，这招是不是也可以叫做‘破拳式’或者‘破掌式’。

~~~~~~

天黑前，卫鉴和徐姓士子赶到了荆门当阳县城。

“我在城中有处院子，卫兄不妨小住几日再做打算。”

面对热情的邀请，卫鉴欣然接受，在老徐的院子里暂住几日，顺便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辛冲一行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