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小声与儿子说了句什么,那少年竟双手合于胸前,作揖行礼。
“谢长者赐。”
卫鉴不知道他谢的究竟是哪个,银子?还是刚才自己的善意提醒。
“你母亲劳动所得,不必谢我。”
少年抬起头,有点惊讶于这句话。他平时听的多是邻里长辈所说,“让你哥哥佃田种地,你们孤儿寡母才没饿死,要多谢东家。”又或是说“酒肆的掌柜允许你家进去跑腿,你不该不晓事。”
原来劳动者用汗水换来的那一口吃的,是不用刻意谢谁的。
再次作揖行礼,口称谢先生教诲。
“你上过学,读过书?”卫鉴有些惊讶,这孩子穿的破烂,一身衣服上的补丁比本来的布料还要多,他母亲身上那身完好的衣物恐怕还是为了做这里的活计,咬咬牙裁布自己缝的。在这个世道,不像是能开蒙上学的人家。
“没有。”少年坦然对答。
卫鉴点点头,问道:“你愿不愿意让你母亲先回去,你进来跟我们一桌。”
“我没钱,不应该下馆子。”
“没事,我请你。”
少年仍是摇头。
卫鉴不再坚持。走回酒肆,掀开门帘前,他回过头来,问那陪着母亲往家走的少年:“如果你有钱了,愿不愿意请我下馆子。”
那少年笑的很灿烂,没有回答,应该是怕母亲担心,但卫鉴知道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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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内比刚才还要热闹,那新进来的镖师与本就在这坐下的镖师原来是一伙。几杯酒下肚,他们提到最多的四个字就是‘湖威镖局’。
“大伯,这一趟镖走的着实凶险,不想还有人敢在湖威镖局头上动土,多亏大伯武功盖世。”一个子侄模样的年轻镖师一边撕扯鸡肉,一边继续奉承。
“家骏,你还有的是要学。出门在外走镖,靠的不是打打杀杀,靠的那是人情世故。”被众星捧月坐在正中的人,听着侄子和手下的吹捧,嗓门越发大了。“咱们走镖,若是在南面,那就提一提你姨夫林南天的名讳;若是在北面,就提一提你爷爷金刀无敌董王老爷子。这两个名字一说,对方若是还不放行,那便是不给面子,休怪我刀下无情。”
“哪个敢?”一旁的账房师爷接话。“这次咱们从北边延州回来,那边鄙之地都听过金刀无敌的大名。要我说,少主还是太谨慎些,其实您要是说出自己董伯奋的大名,那等宵小就吓破胆了。”
周丰资心下了然,这该是金刀门掌门的大儿子董伯奋了,不知道他在外这么张扬,家中人知不知。
卫鉴不着痕迹的看了这几个二世祖一眼,又扭头想要询问周丰资能不能打得过这帮人。
没等卫鉴开口,周丰资轻轻摇头。
卫鉴有点懵,你知道我要问啥你就摇头。只得再开口小声问了句:“周兄在教中武艺可排第几?”
“难进前二十。”
打扰,那算了,吃完赶紧走。
艳鬼、水鬼心下震动,这周丰资如此高深武艺,比大哥尸鬼也差不了多少,竟然在明教中排不上号。那明教中的顶级高手,到底有多强?
砰!
酒肆内一个短胡须中年人猛拍桌案,却是完全没有要给金刀门董家面子的意思:“什么他妈金刀无敌,你们也配用‘金刀’二字!”
“大胆!”“找死!”
呼拉拉的站起来一片镖师,纷纷抽刀在手。
董伯奋伸手下压,止住手下人的鼓噪。走到这桌人前面,抱拳问道:“在下董伯奋,今日携侄子董家骏路过此地,敢问英雄怎么称呼?”
中年人没有答话,只伸出一指,凌空虚点,董伯奋那桌上的酒壶顿时碎裂。
呼拉拉,站起来的镖师们忙不迭坐了回去。
没有犹豫,董伯奋拉着侄子董家骏纳头便拜,“原来是一阳指传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带人滚。”
周丰资心下又了然,这湖威镖局近几年名头大得很,果然有独到之处。
总镖头林南天在襄阳、他老丈人董王在洛阳,一南一北,一宋一蒙,生意红火的很。
短胡须中年人身边还坐着一人,胡须细长显得年长,此时看董家叔侄俩跪拜在地,年长男人叹了口气,说道:
“也罢,不知者不怪。我兄弟二人淡泊名利,近期正要去山中建庄子隐居,了此残生,你们把我建庄子的钱出了,或是留下这趟押的镖,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