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推让几句后,卫鉴干脆安排船夫靠岸,忙活一阵,下锚停稳,彭莹玉和周丰资也到了。四人就这么席地坐在船头,还是杨万里先开的口:“此番唐突,实在是有疑难想要询问卫先生意见。”
“杨左使客气,方才已说过不必叫我卫先生,草字鉴国,杨左使唤我字号如何?”
“也好。”杨万里也不是矫情人,答应之后就抽出腰上的佩剑,递给卫鉴。“这是湟水官作铁匠打造的制式长剑,每一批里面都能出几把上品,名叫‘雍州雪’,今日权作谢礼,感谢鉴国小友献策救人的高义。”
卫鉴也是痛快人,接过剑鞘抽剑而出,只见剑脊厚实,剑面纹路如有雪花扑面,剑刃锋利看不到一丝缺口,剑格和剑柄朴实无华,真是该省的地方省、该足的地方足。
“好剑!比那说经台牛鼻子的佩剑好的多。”
杨万里微笑颔首,这‘雍州雪’的打造涉及到教中多个秘法,其中炼钢与锻锤技艺传自吴教主亲生母亲,一向是教内最高机密,保护的相当紧,杨万里当然不会在这吹嘘什么。
“之前的事,其实彭兄周兄也帮我甚多,只说脚下这条船,要是没他们我哪去的了襄阳。今天我收下这把剑,不为所做之事的报答,只为今日一会。”
“好!”杨万里知道对方执意要去临安,索性也不说什么煞风景强留人的话,把教中一应文人几年来的疑难杂症一股脑的问了出来:
“敢问鉴国,铜矿不足则钱币流通何解?”
“再请教鉴国,六畜与人争粮,如何取舍?”
“鉴国先生当面,战乱频发然农人安土重迁,如何处置?”
“卫先生对盐铁专卖如何看?”
“卫先生提到的对蒙古经济掠夺,具体怎么做,还请先生示下。”
杨万里问题一个接一个提出,卫鉴对答如流,他还以为这是那杨左使自己的疑问,却哪里知道这些是明教上下困扰了几年的问题,教中高层至今没有议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杨万里收获远超想象,卫鉴这小子不仅给了办法,甚至连如何空手套白狼、取之于蒙古用之于明教的计策都给他了。
越听越惊,光明左使的语气也越来越谦卑,好家伙,这不知哪冒出来的小子,听说跟周丰资同岁,可阅历与见识比自己在临安见过的庙堂诸公还要强上几份,杨万里甚至有些悔意,想请他回去教中帮忙了。
卫鉴话说完,脸上有些羞赧,又补充说:“空谈,这些都是我的空谈,真做起来还得靠杨左使及一应弟兄慢慢摸索。”
杨万里站起身来,长舒口气,这番交谈解开了他近日心结,脸上倦容都消失不见了,他牵着跟着起身的卫鉴双手,哈哈大笑。
卫鉴一生正直,自成年后哪跟男的牵过手,尴尬不已,又不好抽出来,好在杨万里很快撒手,后退一步合手平推,执时揖之礼。卫鉴连忙有样学样,回揖了一礼。
两人站直身子后,杨万里又从怀中掏出印绶,盖在两张凭票上,并用炭笔将两张凭票改成同样数额后签下大名。周丰资看的分明,这是最早一批教内刊行的军功票,凭票额可以在总坛日山馆和月山馆换取各种秘籍。
卫鉴也是一头雾水,这杨左使怎么跟签支票一样,这就谈了几十分钟,咨询费要是给多了可不能要。那杨万里也真的就把一张盖章了签了名的凭票递了过来,并解释说:“鉴国兄今日高论,价值连城,不可用俗物计数,这张纸鉴国兄拿着,来日有余暇,一定要去光明顶一趟,凭这张纸,可以换教中武功秘籍。”
“这…….已收了三位兄台许多礼物,怎可再收。”此时的卫鉴像极了过年时收压岁钱收到不知所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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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又启程了,卫鉴看着手里的华丽纸张,摸着腰间的明贵宝剑,一时百感交集。身边除了出来透气的老杨头,还多了个周丰资。此时周丰资也是一脑门问号,临别时,杨左使突然叫住他,说彭和尚这几个月有的事忙,江南的任务已请周丰资先代替,让他跟卫鉴一起顺路去江南西路。
天亮行船,天黑歇息,这一路走的不快,两天后也才行驶到金州,离襄阳还有一半的路程。船上的人进城补给,刚下码头竟然碰见了熟人,却是汉中四鬼中的艳鬼、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