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呼声

周丰资聊到高兴处,还打趣自己的好友:“我这老哥彭和尚,立了功受了赏,不去月山馆换那让人心痒痒的武功图册,却跑去日山馆换制盐的法子,你说蠢不蠢,他一个人吃的再多,能用多少盐?”

“你才是蠢货。”彭莹玉淡淡应道,“江湖中行走,钱粮最好使,这精细白盐既是钱又是粮,我带着兄弟出谷转一圈,挣的钱再招些好手来,你一个人打得过?”

周丰资端正神色,对好友说话的语气都尊重了几分,只是话语间还是不着调:“彭和尚,半年多不见,我还以为你个酒肉和尚下山偷嘴去了,没想到干的是大事。”

“我喝酒吃肉、周济同类,才是真佛法,那帮收租放贷、整日往塑像上镀金的才是假和尚,你不看佛经,说了也不懂。只说那些投奔我的秃子,不会种地不会打铁,又不肯去杀人,不制盐还能干啥?”

“可以去卖煤。”卫鉴一听这可就不困了,多年键盘心得就要喷涌而出。

“卖煤?有柴烧,谁愿意用呛死人的煤?小民穷困哪来的钱买煤?”

“汉中有煤,有黏土,做成煤饼很好烧;连年打仗,各大城池外面的树都砍光了,城池里的人没地方买木柴,没得选。”

“是好生意,可我没那么多钱,制盐都花光了。”

“你用盐作本金,放盐引,自己走量,盐引给军中用,两边五五分成。”

“然后拿盐引当钱花?”

“治下行,别处不行;拿盐引换浮财,就有了本金挖煤。你那些秃驴只管发盐引、花浮财,货及钱都不动,只盐引和花钱的人动。”卫鉴说的兴起,完全忘了自己和彭莹玉现在都是秃驴。

聊至深处,彭莹玉眼睛越来越亮、周丰资眼皮越来越沉。

“此间事了,卫公子一定要去见见我家吴教主,你这一番话与我从教主那听到的教诲,简直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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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鉴最终没能见到吴迹,当到了军令约定好的日子,确定子午道北面没有蒙古援兵的痕迹,这一行人就起身南下汉中了。

城池新破,但街上秩序已经恢复过来,两边商铺也营业了。卫鉴与老杨头补充完干粮,问明方向后往码头走去。

本来还想买两匹马,卫鉴作为一个新手,很想试试宝马香车的感觉,南边马少,等到了那边安定下来,外出骑马也能彰显地位不是。可是马匹、刀剑已被划归为军用物资,城内不许私下交易,无奈两人又是靠一双腿前往汉水边的码头,好在不是很远,又好在不用担心找不到能装载马匹的大船了。

一路上见到数十男子被剃了半边头发后捆缚着,军士在旁喧嚷,卫鉴听了片刻才明白这些人是破城时趁乱放火抢劫的泼皮,髡发后要去做三年苦役。还有那作文士打扮的年轻人,一边张贴安民告示,一边大声宣扬,今年将免除一切徭役赋税,抽丁干活会日结铜钱,明年恢复征税,田税十税二,人丁税仍免,取消酒茶盐布帛专卖。

市井百姓不知这帮军头能在汉中待多久,就算减了税负仍是忧心忡忡,反倒是坊中商人面露喜色。几处门上打了标记的大户,四周兵丁守着,院内尽是哭声,门口停着一排平板马车,从宅邸中搬出来的一个个箱子直接装车奔府衙而去。

卫鉴与老杨头行至江边码头,看到等在这的周丰资,独不见彭莹玉。

周丰资上前接过老杨头手中包袱,仍是有些惋惜道:“鉴国兄不留下吗?你看我们明教已然起势,不消一二年就有争霸的本钱,卫兄何不留下,咱们兄弟做一番大事业!”

卫鉴面露苦笑,他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社畜,猪都没杀过,真上战场杀人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就算坐镇后方,他这一睡觉就人间蒸发的体质,真有急事上哪找他去?

无奈摇摇头,也未多做解释。

周丰资领着二人走到准备好的船边,从自己肩膀上摘下褡裢递给卫鉴。“鉴国,这些细软你拿着。南边物价奇高,省着点花。”

卫鉴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有样学样也挂在肩膀上,又取出一个包裹塞进周丰资怀里,不等对方发问解释道:“我还有些蒙古那边的纸钞和铜钱,带在身上恐怕要被襄阳那边当成谍子,你以后肯定要杀回中原,帮我花了吧。”

说完便登船,站在甲板上往西看去,一排排衣衫华贵之人正被按在滩涂上砍头,听见些许骂声,应该是不愿投降的汪家人。

汉水东流,都洗尽、髭胡膏血。人尽说、君家飞将,旧时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