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毫无畏惧之色。
相比于玉华恒光这种只是在首阳城中有名气的学士来说,静心悦梧乃是东国名士,礼学宗师。
他的面子确是要给一下的!
古正风拄着拐杖,慢悠悠上前说道:“有洪方大侠在此,自然会主持正义的。放心吧!静心先生。”
玉华恒光继续温和说道:“其实红薇姑娘不过是一娼妓,依常理来说死则死矣,无非赔些银两罢了。”
说到此处,玉华恒光突然话锋一转,严肃说道:“但是在盛阳楼中杀了人,不说缘由,说走就走,未免也太看不起在下了吧!”
原来,这位玉华先生也是会生气的!
“这确实是我的过失,请玉华先生见谅。”白易心起身拱手说道。
玉华恒光见状,朝着白易心摆了摆手,说道:“鄙人说过,鄙人相信白先生之为人。鄙人只想问白先生,那晚在红薇姑娘的房间中,到底发生何事,为何红薇姑娘会香消玉殒?”
白易心刚想开口说话,杜三却抢先说道:“这还用问,定是那夕梦魂杀了红薇,然后挟持白公子离开的!”
“哦?白公子真是这样吗?。”
“定是这样!我猜那夕梦魂便是灵凤秋官,他先伤宁丰公子,再杀红薇真是可恶至极!”顾容若心也抢着说道。
“可他为何要伤宁丰公子,杀红薇姑娘呢?”志向天突然站起来问道。
众人听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志向天的身上。
把志向天看得都有些面色窘迫了。
白易心见是志向天起身说话,也着实有些意外。
联想到刚才静心先生说得那番话……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宁丰家家大业大,他一定是想抓了宁丰公子,以此向宁丰家索要钱财。所以他先伤了宁丰公子,估计宁丰公子已经在他手里了。至于红薇姑娘,额,他一定是贪图红薇姑娘的美色,红薇不从便将其杀死,白公子不是他的对手,因此便挟持白公子离开盛阳楼。”杜三义正词严地说道。
“不错,那灵凤秋官本就是个贪财好色之人,常有人说他劫富济贫,也不知他劫了哪里富,又济了谁家的贫,此等恶徒人人得而诛之。”古正风接着说道。
众人尽皆附和。
“白公子,顾容公子说得话是真的吗?你不必忧虑,只管说真话就行了,老夫会保你周全的。”洪方威山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的话说完,厅里已没有了别的声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白易心,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不仅仅是人,甚至是厅中所有的鲜花好像此刻都在注视着白易心。
白易心刚刚本想说话,但此刻他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能说的话都被人说完了……
他发现顾容若心的手已握住了剑柄,苍岩正死死盯着杜三。玉珠紧握竹杖,手背青筋已现。洪方威山表情已有些严肃,其他人也蓄势待发。几乎在一瞬间,厅里的所有人都进入了对峙状态。
白易心知道,此刻真相是什么已不重要。
三人成虎,毋需多言矣!
现在,重要的是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一旦说错,这里立刻就会血流成河。
这厅里有无数的鲜花,当一个人死后,倒在花丛之中,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当鲜血泼洒在花瓣上时,鲜花是否会变得更加艳丽?
这里便是江湖吗?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名士,武林正道吗?
他们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一个酒鬼变成了江洋大盗。
他们都没有见过夕梦魂!
夕梦魂也没有在这里说过一句话。
但是他们已认定了夕梦魂就是灵凤秋官,就是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
夕梦魂在赌钱时,他们没有出现。
夕梦魂在喝酒时,他们也没有出现。
当夕梦魂可能是灵凤秋官时,他们跳了出来,他们准备惩恶扬善。
他们反对一切反对他们的声音,只相信自己所谓的真相。
白易心看着这一张张脸皮,心里却想起了夕梦魂。
他潦倒。
他好酒。
他轻浮。
他是个浪子。
但他的内心却充满善良。
白易心的嘴角有些抽搐,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现在,他的心中一直想着夕梦魂,但是他却无法为夕梦魂证明清白,他只能和别人一样去污蔑夕梦魂,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一场无谓的厮杀。
“是!真!的!”
白易心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三个字,他几乎快要咬碎他的牙齿了。
这一刻起,其他人说的话他已听不见了。
因为他的心里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夕梦魂,他会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