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一噎,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如此的厚颜无耻,三步并两步跳下桌子,指着叶微尘鼻子,“背地里耍阴招的小人,呸!”
“精神不错。”叶微尘笑了笑,侧身道,“出来聊聊?”
秦岚一愣,警惕看了看他,“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什么事直接说!”
他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我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你还怕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叶微尘身子往前俯了俯,心平气和说,“你既知我现在是等闲府的门生,就该收起你现在的蠢模样,免得丢了游龙湾的脸面。”
秦岚瞪起眼,不服气道,“你在江上分明说你是听雨阁的人,现在又说是等闲府的人,难不成不是欺师灭祖?”
叶微尘很好脾气解释道,“等闲府尚未入世,我既已出世,自不可以等闲府门人自居,否则岂不是大逆不道?如今我身在落邈峰,若还以俗世那些势力门生自居,才是有辱师门。”
秦岚再次噎住,有点不服气,但不知道从何反驳,默了几息,才不情不愿的问,“到底什么事?”
叶微尘再次侧了侧身道,“请。”
秦岚这时候就算再不愿意,看在叶微尘给他戴了游龙湾这顶高帽子的份儿上,也不能畏畏缩缩,只能悻悻地出了屋。
出门便见着两个年轻人。
虽然叶微尘服饰不同,只那么一打眼就能让人看出来是一路子的人。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相互眨了几下。
秦岚猛地退了半步,斜眼看叶微尘。
“我七师兄,八师兄,你该听说过。”叶微尘不甚在意解释。
“秦岚?”郝秋雷则上下打量了眼秦岚,忽的嗤笑了一声,“我当一杆翻了滚海的江龙王是何等人物呢。”
程潇皱起眉头,却也没阻止郝秋雷的无礼。
这家伙舒他那一腔意气,却想让等贤府当冤大头,程潇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来。
“师兄。”叶微尘知少年人最是受不得挑衅,连忙扯了郝秋雷一下,推了推程潇,指着不远处的几个木凳子说,“去那边坐吧。”
程潇皱起眉头附和。
四个人一人找了个木凳坐下,围着一张四四方方的黄木桌子。
桌上没有茶,只有白开水,还是已经凉透了的。
叶微尘给四个人每人倒了一杯,然后才坐下,看着秦岚缓缓说,“严格来说,你我该是一辈,互称师兄弟的,我承认那日将你诓来,是我的做法不妥当,我要先向你道歉。”
他郑重其事地起身,一揖到底,“抱歉。”
秦岚瞪大了眼,显然没料到,等闲府先来了这么一出,让他不知接还是不接得好,想了想还是没接。
叶微尘也没等秦岚应声,便直起身,又坐回木桌前,“然后,秦师兄!”
秦岚挺直了腰杆,又犹犹豫豫看着叶微尘,“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叶微尘笑笑,“我想先确定几件事。”
秦岚斜眼看着他,没有接话。
叶微尘便径直问,“敢问师兄为何出游龙湾?”
秦岚顿了顿,摆手,“太无聊啦。那秦老头儿成天拿这个戒尺说说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叶微尘点头,“那为何想到了翻滚海?”
郝秋雷张嘴想嘲讽两句,被程潇扯手制止。
秦岚皱起眉,想了想说,“尸位素餐,人命如草芥,这种当权者难道适合在其位?”
“何以见得?”叶微尘依旧是不急不缓的。
秦岚瞪起眼,似有些忿忿,“我出游龙湾,过惠州,冥河,秦淮陵,至青州,一路所见饿殍遍野,却也有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仗势欺人者不知凡几,我出手教训,却是白衣高呼饶命,欺人者趾高气扬,打不得,杀不得,若非上位者昏庸无度,世道何以如此颠倒?”
叶微尘依旧不发表意见,“滚海远道而来,你可知为何?”
秦岚噎了噎,看了看程潇和郝秋雷,没说话。
叶微尘便自顾自说,“巴尔湖畔一役后,晨启与天元便是摩擦不断,去年春季开始,沙州,昆山,延庭先后招兵买马,便是今年夏至,洛京还在议论起兵一事,大有不忌盟约的意思。至秋分,滚海自洛京南下。”
程潇接话道,“滚海南下,无非是将起兵的压力从朝堂转移到堂下,等闲府远于世外,恰恰是最合适的幌子,可惜缺了一个契机。”
秦岚有些心虚,他虽鲁莽了些,却非无脑之辈,自然也是想到些因由的,只是等闲府于他来说事不关己,断龙峡又是这么一个绝佳的埋伏地,错过了才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