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个兄妹的名分,这个誓言,成为了她一生的梦魇,无法挣脱。
“他已经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怎么能够让他因为我而被世人非议?只要我还病着,不出嫁,别人就不会多心,只会称赞他疼爱妹妹,只会说惋惜被我这个病秧子拖累了……。”颜明月咬着唇,泪如雨下,“所以,元歌,我只要能够活下去就好了,我不要我的病好起来。”
如果好起来,或许她就再也没有任何借口,能够和他做一辈子相依为命的兄妹。
想着,颜明月伸手又去拿药碗,想要将里面的汤药倒掉一部分,好让她的病不能够全好。只要她的病没有全好,所有的阻碍就都不存在了……。
裴元歌忙伸手去夺,拦阻颜明月这样做。
虽然说明月和颜昭白的感情是不被世俗所承认的,但是,这样的明月和颜昭白,又让裴元歌不得不动容。但即便如此,裴元歌也不认为,明月就这样放任自己的病情继续,会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砰——”
门外想起了清脆的碎裂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砸碎在了地方。
颜明月骇然变色,这些话她可以跟元歌说,是因为她觉得元歌是性情中人,能够了解她的感受。但是,她和颜昭白毕竟是兄妹,这番话如果让别人知道,传出什么谣言来,那就麻烦了!她慌忙跑过去,将房门打开,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外面,却不提防,映入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宁静的黑色,却似乎有着能够融化玄冰的温度。
颜昭白!
颜明月呼吸一滞,再想想自己刚才的话,顿时面红如霞地低下了头。但是,想到两人的兄妹名分,就算挑明了,也不过是彼此自苦,对他们的处境没有丝毫的改善,颜明月又觉得心中揪痛,面色惨白如纸。
“明月。”颜昭白喃喃喊着,有些难以置信。
那次之后,他以为明月厌憎了他,因此不敢轻易出现在明月面前,今天好容易鼓起勇气,借着给明月送补品的借口过来,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他以为他只是单相思,却没有想到原来明月也是,更没有想到,明月居然会为了这个原因,将汤药偷偷倒掉,好让自己不能够全好……。
想当初,他也曾经想过,如果明月好了,他就再也没有理由留着明月,甚至曾经闪过将药材扣掉一部分的想法,但很快,他就觉得这样太自私。这些年来,明月因为她的病情,受了这么多年折磨,现在,彻底根治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他因为私心而失去这次机会,让明月继续受病痛的折磨,那未免太自私,也太残忍了。
所以,只是一瞬间的闪念,他便彻底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可是现在,明月却自己将药倒掉,她明明知道,她的病让她有痛苦,却宁愿这样做。原来,这些年来,为他们的兄妹名分而痛苦的人,不是只有他!
“明月,你怎么这么傻?”
颜昭白说不出心头那股甜蜜却又酸涩的滋味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胸前一股热忱,做出了这些年来从来都不敢逾矩的行为,猛地将眼前的明月涌入了怀中。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明月,你真傻!”
第一次这样亲昵的接触到颜昭白,而且,是如此明显的暧昧和亲密,颜明月秀丽的脸顿时红若云霞,反而越发衬得那苍白而没有血色的唇楚楚可怜。她不住地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拥抱住这个很久之前就想要拥抱的人,却又猛地缩回手,反而将颜昭白推开,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泪水,挣扎着道:“不可以,我们是兄妹……。”
兄妹!
这个词语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地砸在了颜昭白的头上。是啊,他们是兄妹……这么多年来,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的禁忌,那是他一生的梦魇,立刻压倒了方才的激情,颜昭白几乎在瞬间情形,想要退缩。但是,触到明月含泪盈盈的眼眸,想到方才明月话语中的痛楚和酸涩,颜昭白忽然摇了摇头,道:“不,我们不是兄妹。”
想要跨过礼法的那一关,跨过心头十多年来的障碍,并不容易。
但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颜昭白或许这辈子都不敢跨过去,但是,如果明月也因此痛苦,那么,不管有多难,都要跨过去。
“我们是兄妹。”颜明月泪眼迷蒙地道。
颜昭白却很坚定地道:“不,我们不是兄妹!我只是路边快要冻死的小乞丐,你救了我的命。我们怎么会是兄妹?”
“可是,颜氏族谱上有你的名字,你是我哥哥。”颜明月摇摇头,神情痛苦,“而且,我在爹跟前发过誓的,我发誓说,我这辈子都会把你当做哥哥对待,如果我违背誓言,你会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颜昭白一怔,随即抓住想要逃避的颜明月,看着她的眼睛,道:“明月,我也曾经在他面前发誓,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超出兄妹界限的行为,如果我违背誓言,你也会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颜越是个成功的商人,他抓住了两人的要害,以彼此的命运为要挟,生生地将两人隔开。
“我发誓的时候,是诚心的!”颜明月明白他的意思,却仍然道。
因为发誓的时候是诚心诚意的,所以这个誓言才更加要遵守,违背誓言可能的恐惧也就更深切。他已经为她吃了那么多苦,她不要他再因为她而被诅咒。
颜昭白静静地道:“发誓的时候,我也是诚心的。明月,你害怕会下地狱吗?”
“我不怕,可是,我不要你下地狱!”颜明月哀声道。
或许是因为明月而下定了决心,颜昭白此时显得格外坚决:“只要明月你不怕就好。反正我们都违背了誓言,就算要下地狱,我们也是一起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算是在地狱,就算永不超生又怎么样?对我来说,只要明月你在我身边,会对我展露笑颜,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他这一生的希望,都活在颜明月那温暖而柔和的笑容里。
只要有她的微笑,就算是地狱,他也不怕。
颜明月怔怔地看着他,从前她畏惧誓言,不愿意让颜昭白因为她而受伤,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也看着颜昭白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他自己,两人都不敢有丝毫的逾矩。可是现在,被颜昭白这么一说,似乎违背誓言也没有那么可怕,就算下地狱,永不超生又怎么样?不管发生事情,他都会在她身边,永远守在她的身边!
“可是,别人不会这样想,在他们心里,我们还是兄妹,这样做是luan伦……。”颜明月仍然有着顾虑。
颜昭白轻声而又坚定地道:“如果,明月你不想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我们就离开京城,永远也不回来,也不回惠州,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们身世的地方。如果大夏没有这样的地方,我们就去荆国,如果荆国也没有这样的地方,我们就去孟伦国,还有边塞,还有草原……。天地这么大,总有能偶让我们两个人容身的地方!”
“可以这样吗?”颜明月有些不确定地道,眼眸中仍然含着泪水,却不清楚是因为犹疑,还是因为欢喜。
颜昭白柔声道:“只要你愿意,就可以!”
“就算将来会下地狱,你也不后悔吗?”颜明月颤声问道。
颜昭白则回答道:“只要你不后悔,我就不会后悔!”
“昭……昭白!”颜明月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喊出了这个她一直想喊,却不能够喊出口的称呼。
原本她心中有着那么多的顾虑,以为他们之间是永远都不可能的,可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些障碍只是她的心魔,是她自己为自己设下的牢笼和桎梏。只要她自己能够打碎心里的那重重锁链,只要她和颜昭白的心思是一样的,原本看起来像山一样高大沉重,永远都不可能挣脱的障碍,一下子就成了天际的浮云,轻飘飘的。
“明月!”
颜昭白轻声喊道,再度将颜明月拥入怀中。
颜明月微微颤抖着,尽管心头还有着许多的惶恐和不确定,但是,想到颜昭白方才坚定的话语,她的心忽然慢慢安定下来。所以,这次,她没有再推开颜昭白。
两人正温情脉脉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响。
颜明月慌忙和颜昭白分开,这才想起屋内还有裴元歌在,急忙转身,面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不好意思地转头,咳嗽了一声,几次张嘴却都没有发出声音。方才他们的一幕幕,实在是太……
最后还是颜昭白先反应下来,将颜明月挡在身后,镇静自若地道:“裴四小姐。”
只是,眼神也仍然有些飘忽。
裴元歌却比他们更加尴尬,想必是这次,明月一直徘徊在生死关头,再加上捅破了一直以来的那层窗户纸,所以明月和颜昭白的情绪都有些激动,以至于都忘记了她这个活生生的人。但她也不好意思就这么看着两人海誓山盟,于是很自觉地将目光转开,但那些话语仍然不断地飘进耳朵,以至于她一时没有察觉,撞到了旁边的木架。
“呃……明月你记得喝药,我先回宫了!”
知道这时候两人必定还有很多话想要说,裴元歌识趣的告辞,还将房门关上。
而这个体贴却又带着些许暧昧的动作,顿时又将颜明月弄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裴元歌走到院子门前,不自觉的转头,看到紧闭的房门,心中忽然浮起了一抹喜悦。虽然从礼法上说,两人是兄妹,这样做是不应该的,但是……。苍天不灭有情人,既然两人决定隐姓埋名地远离曾经的是非,安心地过日子,这也算是个好结果吧!毕竟,他们的确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想着,裴元歌又微微笑了。
来到前院,却见来接她的宇泓墨似乎正向白衣庵的师傅问些什么,随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浅浅笑容。
裴元歌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听紫苑说颜明月似乎出了点事情,我想着你们是朋友,独处的话说话会方便点,就没过去。怎么样?现在事情解决了吗?”宇泓墨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开来。
裴元歌便将方才的经过捡大概说了。
“这么说,他们是准备离开京城了吗?”宇泓墨眼眸微微飘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会儿,才问道,“元歌,你和颜明月看起来好像很要好,除了温逸兰,我还没见你对哪个人这样看重。颜明月……她的幸福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
“嗯,虽然说和明月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不过,我总觉得她身上有股特殊的气质,让我很喜欢。”裴元歌笑着道,“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和你实在很幸福,所以,我希望天底下有情人都能够向我们这样终成眷属。虽然说明月和颜公子的身份有些特别,可是,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
宇泓墨微微一怔,随即眼眸慢慢温柔起来:“元歌,你嫁给我,觉得很幸福吗?”
“当然了!”裴元歌毫不犹豫地答道。
宇泓墨顿时觉得心一下子柔软起来,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轻轻握住裴元歌的手,将她拥入怀中。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喃喃道:“元歌,我原本在想,柳贵妃让我失去了娘亲,我也想要让她失去宇泓烨。不过……。或许这样也好……”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连裴元歌都没有听清楚。
“泓墨,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宇泓墨微微地笑了起来,拉着裴元歌的手朝外面走去,“走吧,我们回宫去吧!”忽然看到裴元歌面色有些疲惫,顿足,关切地道:“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没什么,或许是天气热了,这些天总觉得有些困乏。”裴元歌不在意地道。
见她似乎真的没事,宇泓墨这才放下心。
虽然说决定要离开京城,不过颜明月的治疗还没有结束,而颜昭白在京城的产业也很庞大,交接也很麻烦,再加上两人刚刚确认了彼此的心意,难免会想要耳鬓厮磨,朝夕相守,颜昭白的心思也不在产业上。因此,两人真正要动身离开京城的日子还遥遥无期,便也暂时住在白衣庵。
裴元歌毕竟是九皇子妃,本身也很繁忙,前段时间因为颜明月病情危急,她时常出宫,现在确定她无碍,裴元歌便也减少了出宫的次数,而将心神放在了皇宫里。这半年来,她先是生病,然后是明月病危,根本没有时间打理春阳宫的事务,如今正好拾起来。
这天,是谢充媛的生辰,她本就受宠,又得了协理六宫之权,而皇帝又有心替她撑腰,好和柳贵妃对抗,因此便在皇宫为她贺寿。
既然皇帝都开了口,诰命贵妇哪有不错热闹的?于是纷纷入宫贺寿,场面热闹非凡。
“数日不见,九弟妹可安好?”杜若兰关切地问道。
而她这一动,身边紧跟着的两位嬷嬷立刻站在了显眼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提醒并警告着杜若兰。
这两位嬷嬷都是宫中的老人,是宇泓瀚好不容易得来,特意派在杜若兰身边的。被她们“教导”了一段时日,杜若兰便吃足了苦头,对两位嬷嬷十分忌惮。偏偏两人和杜若兰寸步不离,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再加上杜若兰原本的人手又被宇泓瀚发落出去,无人可用,根本不可能再做任何手脚。
偏偏两人的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毛病,虽然是监视,但处处都依足了规矩,对杜若兰更是十分敬重,就算看在别人眼里,也只会觉得这两位嬷嬷好生周到护主,让杜若兰有苦难言。
杜若兰素来只觉得宇泓瀚温文尔雅,虽然差事都做得极好,也总觉得他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两人又是夫妻,更加亲密,全然没有想到他也有如此铁血强硬的一面。而看着宇泓瀚和宇泓烨的亲密,杜若兰更知道,宇泓瀚之所以这样对她,她得罪了裴元歌是很重要的原因,因此一心想要和裴元歌和解,因此看到裴元歌入殿,她便殷切地迎了上去。
裴元歌神情却是淡淡:“多谢六皇嫂挂念。”
虽然事后杜若兰也郑重地和她赔礼道歉,但是那件事,杜若兰的行为实在寒透了她的心,曾经的情意早就烟消云散,只是面上情,维持着皇室的表面的体面和和睦而已。
就算杜若兰将来会是皇后,以她的性情手段,也未必能够坐稳后宫,再加上泓墨和宇泓瀚的关系,裴元歌跟本就不在乎这样会不会得罪她。
杜若兰看得分明,神色黯然,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只能讪讪地道:“九弟妹身体弱,还是好好调养得好,不然会吃大亏的。”说着,凑近裴元歌,悄声道,“前段时间,我隐约听说贵妃娘娘说九弟妹至今无孕,为了子嗣着想,想要给九皇弟纳个妾室,甚至侧妃,九弟妹还是提防些好。”
“多谢六皇嫂相告,不过,我和九殿下成亲还不到一年,就算要纳妾也没有这样赶紧的,倒是六皇嫂,你和六皇兄成亲已经快两年了,如今六皇兄膝下仍然没有孩子,就算真要纳妾或者侧妃,也该是六皇兄在前才对。”裴元歌淡淡笑道,目光中带着些许讥讽。
如果说是以前的柳贵妃,或许还有插手泓墨房中事的心思。
但连番受到挫折,柳贵妃和宇泓烨如今已经暂时熄了对付她和宇泓墨的心思,因为知道讨不到好。而这时候柳贵妃和宇泓烨的心思只怕都在如何稳固权势上,又怎么可能要给泓墨纳妾?何况,青黛和李明芯的事情已经让柳贵妃一身腥,柳贵妃有什么颜面再提给泓墨纳妾的事情?这不是公然授人以柄吗?
杜若兰不过是想要在她跟前讨好卖乖,因此随意找了借口套近乎。
但编造这样的谎话,难道将她当做三岁小孩了不成?
被裴元歌反将一军,杜若兰想到自己的处境,顿时也发愁起来。虽然说她曾经怀孕,但毕竟流产了,六殿下如今膝下犹空。虽然有两个通房,但也都没有怀孕。她成亲已经将近两年,只怕六殿下很快就会纳妾,甚至侧妃。到时候如果庶长子先出生,她的情形就要更加危急了。若是庶长子的生母再是个不省事的……。
杜若兰紧张地思索着,最后拿定了主意。
看起来,必须要让父亲帮忙,在族里选个美貌柔顺又好拿捏的族女出来,送入昭华宫,抢在柳冰依入昭华宫之前生下庶长子。只是,这人选要好好挑才行,必须要能够入六殿下的眼,承宠蒙恩,却又不能越过她去,最好身世卑微,这样想要在昭华宫立足,就得依靠她这个六皇子妃。而她主动为六殿下纳妾,也会赢得容人大度,识大体的美名。
终于将眼前的困境理出了头绪,杜若兰觉得心中稍稍放松。
谢充媛的生辰宴进行得很是顺利,就连柳贵妃也没有出任何幺蛾子,反而摆出了一幅大度雍容的面孔,对谢充媛和颜悦色,极佳地展示了贵妃的风度。再加上柳贵妃这段时间一直表现的大度得体,没有出任何娄子,也改变了不少人的观感,逢迎称赞不已,倒是宾主尽欢。
然而,就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宇泓烨却突然昏倒了。
柳贵妃当时正在和谢充媛说笑,看到这幅场景,急忙扑到宇泓烨身边,惊慌地喊道:“烨儿,你别吓母妃,你醒醒啊!烨儿!”说着,又忙让人去传太医,情形顿时一片混乱。
皇帝微微皱起了眉头:“贵妃,泓烨这是怎么了?”
“皇上有所不知,烨儿虽然习武,身体强健,但毕竟也是个人。可是,在时疫发生时,烨儿为了救治官员百姓的性命,明知道身体承受不住,却还是勉强割血救人,只说多救一人便是一份功德。太医说,烨儿割血已经超出了身体的限度,所以身体十分虚弱,时疫平定后,虽然百般调养,他的身体却一直是时好时坏,反复不定,这是这次发作得尤其厉害,竟然昏厥了。”
柳贵妃含泪说道,说到后来,更是泣不成声。
七殿下在时疫中舍命救人的事情,早就传扬开了,这时候听说七殿下是因为时疫落下的病根,众人不禁唏嘘,觉得这位七殿下虽然以前做错事,但能够诚心思过,又舍己救人,也算是难得。
不一会儿,太医赶到,诊脉后,脸上顿时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皇帝问道:“太医,泓烨是怎么了?”
“回皇上的话,七殿下的脉搏缓慢而无力,显然体弱气虚,有亏血之症。除此之外,七殿下的脉搏十分混乱古怪,乃是微臣平生所未见,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其实这点,微臣之前就发现了,不过这次,七殿下这古怪的脉象格外明显而已。”太医疑惑地道,显然理不出头绪来。
柳贵妃闻言大急,喝道:“别这些废话,本宫命令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救醒七殿下!”
“这个,微臣尽力而为。”太医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脉象,不敢打包票。
柳贵妃伏在宇泓烨身上,哀哀痛哭。
在太医的建议下,众人先将昏迷的宇泓烨移回德昭宫。听说七殿下突然昏厥,袁初袖吓了一跳,急忙带人前来迎接,便和众人打了个照面。如今七皇子妃身亡,静侧妃被打入冷宫,德昭宫便只剩袁氏这个侍妾,虽然分位低,但似乎很得七殿下的宠爱,因此众人都不敢太怠慢。
袁初袖虽然心机,却仍然察觉到一道奇怪的视线,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诰命服色的中年女子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见她目光转了过来,便慌忙避开,但眼神中仍然有些混乱。袁初袖心中暗觉奇怪,但她根本不认得这人,再加上心系宇泓烨的情况,微微皱着眉头,越过那名诰命夫人,走入了人群中央。
在她身后,石夫人拉着旁边的诰命夫人,问道:“那名妇人打扮的女子是谁?”
“哦,你是说袁氏啊!那是七殿下最宠爱的侍妾,七皇子妃之前流产过世,静侧妃被打入冷宫,这德昭宫便只剩了这位袁氏一人了。而且,七殿下对她十分宠爱,之前因为她,还闹出了宠妾灭妻的传言,如今德昭宫里只剩她一个人,必然更得宠了。可惜身份卑微,不然以她的得宠,少说也该是个侧妃。”那名诰命夫人津津有味地给石夫人普及着八卦。
石夫人神色变幻不定,犹豫了下,问道:“她什么身份啊?父母呢?”
“应该是京城人士吧!听说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死了,卖身进柳氏做个奴婢,后来被送入宫中做宫女,也不知道怎么得了七殿下的青眼,一下子就飞上枝头了。”诰命夫人所知道的袁初袖的身世,正是柳贵妃和李明芯之前散布的,好掩饰袁初袖原来的身份。
父母双亡?石夫人渐渐陷入了沉思。
回到石府后,石夫人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到书房寻了石志达,又是委屈又是恼怒地道:“老爷,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性情你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不容人的人,若是真有什么事,你就该告诉我,怎么能让咱们石府的骨肉流落在外面呢?”
石志达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承认?”石夫人恼道,“我今天已经见了那姑娘,眉眼和你至少有三分相似,我看了就觉得奇怪,细细地打听了,才知道她今年十九岁,八月的生辰,十月怀胎,算起来,二十年前的十月份,你不正好在京城?这亏的是让我先遇到了,若是让别人遇到,揭破了这件事,你叫我以后怎么见人?”
石志达不明所以,被夫人这一顿排揎,正要恼怒,听到二十年前的十月份,忽然心中一动,顿时想起来了一件事。
二十年前,他的确到过京城,当时虽然在靖州有着娇气美妾,但独自在外,难免有些花花心肠,正巧在京郊的一座庵庙里遇到了一个美貌女子,而那女子似乎也对他很是有意,勾搭他做了几日露水夫妻。不过,那女子当时处境凄惨,他只当是寒门女子,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过后就将这件事忘记了。
若不是石夫人今天提起,他也未必能够想起来。
以前的风流事被揭破,石志达便觉得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妻子小题大做,不耐烦地道:“就算我当年真有些糊涂事,也都过去了。人不风流枉少年,不过是小事一桩,你犯得着现在巴巴地跟我算账吗?再说了,不过是露水姻缘,就算那姑娘真是我的女儿,我也没打算把人接过来,半点都威胁不到你,你瞎操这心做什么?”
石夫人瞪了丈夫一眼,小声道:“可是,这姑娘如今是七殿下的侍妾,而且在七殿下跟前十分得宠!”
“你说什么?”听到“七殿下”三个字,石志达的神色立刻截然不同。
石夫人便将她打听到的事情告诉石志达,末了道:“老爷,你想想,这袁氏如今在德昭宫那么得宠,只是缺个出身,才不能晋升份位。如果她真是老爷的女儿,那这身份的障碍就不存在了。到时候,咱们石府有了个七殿下的宠妾,还愁不能飞黄腾达吗?不说别的,到时候咱们贤儿和达儿的婚事也能更进一步啊!”
石志达大为意动。
虽然说他和李树杰私交甚好,但毕竟与七殿下隔了一层,偏偏他妻妾不少,却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就算想要和七殿下联姻也做不到。而现在他不但可能有个女儿,而且这个女儿还有可能在七殿下面前极为得宠……。要知道,他到京城时间虽然不短,但这袁氏他也是听说过的。
“你确定她真的是我的女儿吗?”石志达既惊喜又有些不确定地道。
石夫人心头难免有些嫉恨,不过想到这袁氏无父无母,根本没有背景,就算真的认祖归宗,也要依靠她这个嫡母和石府,而如果能够攀上七殿下,她的两个儿子也能有更好的前程,这才将心思压下,道:“根据我打听的消息,老爷在京的时间,和她的生辰很是吻合,但到底是不是,还得找机会问问那位袁姑娘。如果她能够是老爷的女儿,那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分,想必会欣喜不已,断然不会否认的。”
如果袁氏真是靖州刺史的女儿,那身份上给七殿下做侧妃都有可能,袁氏肯定会愿意。
“那这件事就有劳夫人了。”石志达欣喜不已地道。
石夫人暗地里横了他一眼,脸上却依然带着大度的笑容:“那老爷得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我清楚,我也好问袁姑娘啊!”
有李树杰夫妇这层关系,石夫人想要见袁初袖并不难。
听说有夫人想要求见她,袁初袖也觉得很奇怪,不过她如今势单力孤,正是需要广结善缘的时候,因此并没有拒绝。来到花厅,看到来人,袁初袖微微一怔,认出了是那天七殿下昏厥时,用奇怪眼光看着她的那位诰命夫人,心头思量着,上前福身道:“夫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