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正传 第十八章 波涛怒(下)

乱世铜炉 又是十三

他没有抵御敌人武器的东西了,只能把蜣螂之魄融入体内。亏的他以前没有轻视这些小脏昆虫,现在还要依靠生出它们的翅膀来保全性命。

“哧!哧!哧!”如同急雨洒落一般,袭来之物纷纷洒落到背壳和身周的草叶之中,发出细密的声响。随着一股熏人欲呕的强烈臭气钻入鼻子中,范同酉也感觉到了背壳上火辣辣的疼痛。而身边的草叶。更像被严霜打过一样,迅速枯萎。

“是尸水!”范同酉又惊又怒,暗骂自己大意。这些腐蚀性极强的液体只用不了一会,就会熔穿身上的甲壳,进入他的体内,最后把他整个人熔烂。“下三滥的东西!”他咬牙切赤的骂,一步大跨,足脚用力,登时像头大鸟般腾飞起来,冲破了树叶叠成的重重屏障,跃到了树颠之上。

月光柔和,洒落在虫命唧唧的大地上。范同酉没有心情欣赏月色,极目远望,分辨方向。他终于看见了,远处的江宁府城,不夜的***把天边一块映成了淡红之色。

“喝!”他喊了一声,调整身子,一脚蹬早前面的树冠上,阻止住了下坠之势,同时借力又跃起三尺。晚风佛面而来,他唇边的白须像流水一般向后顺去。

两片甲壳以他背后肩岬骨为支点,向两侧缓缓分开,一层透明的薄翼显了出来,在月光的照射下,星星点点照耀着彩虹的七色光华。他像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蜣螂,振动着翅膀飞空而去。

只是,他毕竟是个人,不是昆虫。巨大的重量是薄薄的翅膀所承受不了的,他飞的很慢,还要时不时的蹬踏就近的枝条,借力弹起。

身下的树林,‘胡——胡’的鸣叫一直没有停息,从声音散步的范围来看,树十只僵尸已经在自己身子底下合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只要自己不小心掉下去,就会瞬间陷入困境。

脊梁的左侧,一股火烧般的灼热之感让他心神不宁。他知道,没有完全闭合的甲壳没能把所有尸水都挡住,到底有一滴从间隙里渗透进来了。

这是经过尸门强化过的尸水,比硫酸的腐蚀之力还要强。他甚至能感觉的到,那滴毒汁怎样慢慢的把他的皮肤烫红,烫黑,然后烧穿糜烂,烧成一个流出脓水的深坑。他必须找个偏僻的地方清除一下,若不然,腐烂的皮肉会生成更多的毒水,那时再要救治就晚了。

“师傅,你还要飞么?赶紧下来吧,我是诚心仰慕你的法术,想要继承你的衣钵。”沙哑的声音跟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说道。

“我带艺投师还不成么?有我这样的人做你的徒弟,将来流芳百世,你何乐而不为?”

“住口!施足孝!”范同酉终于忍受不住那人的聒噪,叫骂起来:“别说我生平不收弟子,就算我真的要收,又怎么会收你这个老不死?放着这许多年轻机灵的孩子不挑,却挑一个欺师灭祖,年纪快和我一样的糟老头子作徒弟,好让天下人笑话我么?”

“那都是无知之人的浅陋见识!”施足孝在下面说道,“年轻人有什么好,懒惰,毛躁,怎么能专心学习师傅你的法术?我的领悟能力,经验和求艺的决心,他们是万万赶不上的。再说了,老夫我纵横江湖数十载,朋友满天下,一旦知道你成为我的师傅,岂不互相传告,传成美谈?”

“呸!呸!放屁!臭不可闻!比你那些见鬼的僵尸还臭一百倍!一千倍!”

“唉,师傅,你明知道跑不出去的。你何必这样呢?反正你愿意教也得教,不愿意教也得教,怎么就想不通这个道理,让我一天好茶好饭的伺候着不好么?非要选择皮鞭和刀子才甘心。”

范同酉背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每一个动作,都引的肋下的肌肤锥心的疼痛。这让他的心头怒火愈甚。“连尸门这样的妖魔邪道都不愿意收你,把你踢出门来,施足孝,你居然还有脸;爱找我拜师,嘿!天下第一不要脸的名号,还有谁比你老人家更能甚任?”

“胡说!”施足孝怒道。“谁说尸门不要我?是我自愿跑出来的,我跟常敢当那个老儿不对头,他当了掌门。我自然不肯在他手下听使唤。”

眼见着树林越来越密,拦路的藤草灌木众多,僵尸们行动很不方便了,施足孝终于把耐心用完。

“尧清,别让这老头儿再飞了,叫醒白尸,把他打下来。”

“是,师傅。”一个年轻的声音回答。

落足之处没有任何活物。范同酉焦急的向四周快速查看,西藏暗暗祷告,哪怕是只有蚱蜢也成啊。

脚下的树林闪过一阵短暂的光芒。淡青色的,才一亮起就又灭了。范同酉听见一个非人的咆哮响了起来,似乎一个人遭受着巨大的痛苦,抵御不住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嘶喊。

那年轻人在低声年咒,语调短促凄厉,如怨如泣。

“轰!”的一声震响,一团庞大的红色光炎从底下飞弹出来,从范同酉的身边擦过,拖着长长的炎尾射上天去,像一个灿烂耀眼的烟花。

“糟糕!他们唤醒会法术的死尸了。”范同酉心中暗惊,不敢再做直行,调整身子,左一下右一下的折行。跳飞了一会,那僵尸竟然又判断出了他的运动轨迹。便在他脚步刚踏离树冠的时候,‘轰!’的一下,枝叶纷飞,又一个火球呼啸着从脚下扑来。

这下来不及躲闪了!范同酉大骇之下身子前倾,同时两臂竖起来伸向天空,尽量减少被袭击的面积。背部一阵撕裂般的巨痛,一整片甲翅被齐根打断了。火球划过身侧,带出的呼啸的尖声把他的耳朵震的嗡嗡轰鸣,一时听不见别的声音。剧痛之后,他才感觉到了肌肤上强烈的烧灼之感。左边一侧,翅膀已被熔穿,皮肤上也烧起了无数燎泡。

“真该死!”范同酉再也止不住身体的下滑之势,眼见着下面草叶刷刷急响,僵尸行动的轨迹形成数十条直线,齐向他落脚之处聚拢过来,他想:“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此时,在范同酉正前方里,一间简陋的草屋之内,另一个人也在这么说话。

“蒋堂主,桑堂主,莫堂主,连同他们所带的部属已经全部遇难。外十八堂现在只剩下十五个堂主了,康香主,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请你示下。”

九个人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只敢用眼睛的余光投向坐在凳子上的一个黑袍老人。

那老人纹丝不动,身子微微前倾,仿佛陷在沉思之中。金线勾绘的繁复花纹,像两条张牙舞爪的龙一般锈在他两边的袍袖之上。这说明了他的身份。下遮的斗笠盖住了他的面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垂落在胸襟前平静的灰白胡子来看,他或许并没有被这个消息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