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真凤疲倦的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心中暗道:“这孩子,真的变了……”
“扣扣——”有人敲门。
隋真凤略一定神,沉着声音道:“进来。”
一个小厮领着一个道人走进门来,“隋掌门,有人求见。”隋真凤看时,却是在堂上见过的青空子。
“隋掌门晚安。夜中冒昧到访,失礼了。”道人拱手作了一下礼,隋真凤谦辞回了,请他落座。白娴知道两人有事商谈,跟青空子告谦后,转身出门,合上了门扉。
两人略略叙了写江湖之事,青空子才犹豫的说道:“隋掌门,贫道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一件事要请教。”
“道长何必客气,请直说不妨。”
青空子微笑的想了片刻,终于说道:“隋掌门是否记的……胡不为这个人?”隋真凤心中微微一震。她略带惊异的看向青空子:“记的”
“听说在年前,隋掌门曾经把他的魂魄拘了……贫道想了解一下。他与掌门有什么过节么?”
隋真凤想了想,便把当年掌门听说圣手小青龙的恶事,自己几人怎样前往堵截,下手除害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青空子听完,低头沉吟:“隋掌门,会不会是传言有错?胡不为这个人我认识。”
“道长认识他?”隋真凤眉毛一挑。
“三年前,贫道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村野夫。”
“乡村野夫?未必吧?”隋真凤冷笑一声。
“贫道三年前云游过汾洲,在定吗村里遇见过胡施主。那时他的确是个寻常农夫,家中还有妻子……”
“不用说了!”隋真凤打断他的说话,急速的喘息几下,道:“乡村野夫能够器化龙形,平气雁和陈果老两头养的两头兽都挡不住它一击之威。乡村野夫能召出青龙白虎两头灵兽,独自跟几十个罗门教妖人拼斗而毫发不伤。乡村野夫能杀的了几十名江湖好汗之后,逃脱追捕近一年之久。”
“眼下,这个乡村野夫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又迷惑了我门中弟子,跟我斩断恩情。青空子道长,请问,要是有这么厉害的乡村野夫,要咱们这些学武功法术的来干什么?”
“隋掌门,不必激动。”青空子苦笑一声,道:“贫道此来,并非替胡不为讨什么说法,只是心中有了疑问,来跟掌门探讨一下而已。”
“道长。”隋真凤脸上却没有了笑容了,站起身子来,负手而立。“道长名垂天下,四海同饮,按道理来说,道长所说的话我一句都不该怀疑。可是,在胡不为这件事上,校对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恶贼与我玉女峰不共戴天,辱杀我门人,证据确凿,因此我只能辜负道长的一番好意了。”
青空子见话不投机,知道已经无法说服这个固执的掌门。叹了口气,也站起来准备告辞。
临出门前。问道:“却不知是谁告诉掌门,是胡不为杀了贵派弟子?”
“我门中弟子在外出寻药的时候,被那恶贼偷袭。其中两名弟子不甘受辱跳崖自尽,却侥幸逃出大难。她们亲眼看见的,伤害她们的是头需化的青龙,你说,除了胡不为恶贼,谁还有这样的东西?”
“唉!那就错了!”青空子一听,猛的拍了一下大腿。
“隋掌门可知道胡不为的青龙是掌门来的么?”
“我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胡施主拿的,是一枚钉子,叫‘灵龙镇煞钉’。是我清潭派百年前遗失的宝物,这颗钉子只对妖物感应,并不伤人。”
“不伤人?那就怪了。”隋真凤冷笑,“我的弟子……”
青空子打断她的话:“这指的是钉的原本状态。但如果有高深的炼器师得到钉子,就可以重开洪炉,滴血入契,将它炼成厉害的法器。”他看着隋真凤的双目,说道:“刚才,隋掌门说的话与事实有些出入。天下间并不只有偶胡施主一人拥有青龙的。”
隋真凤睁大了双目,震惊的看着他。
“灵龙镇煞钉共有八枚,原本用来镇守汾洲梧桐村的一处墓穴。可两年前,这些钉子便全都被人偷偷起出,下落不明了。”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看了隋真凤一眼。缓缓说道:“也就是说,除了胡施主外,还有另外七人,可以唤出青龙。”
暗室里很沉闷。
说是暗室,倒不如说成是地牢更确切一些。
小小的一间斗室,几无摆设,一床一凳而已。四壁全由精铁铸成,出入只能通过顶上一个开合的闸板。这隐秘的入口,又藏在厢房的一个小茶几之下。如不是有心人细细检查,绝不会发现房间里还有这么个地下牢房。
已经入了酉时,太阳已经偏西而去了。厢房正处于背阴的位置,随着天色将暮,房间里的光线变的暗淡了。几道微光从头顶一方小小的地铁栅栏射进暗室,投在两样苍白的事物上面。
那是胡不为的手。
秦苏在拿剪子给胡不为剪指甲。
胡不为的手很瘦,筋节突立,指甲也很短,原本是不用修理的。可秦苏呆在暗室里无所事事,只得拿这样的琐碎来消磨时光。她细细的翻检胡不为的十指,皮屑,指甲的边叉,盖里的泥垢,一点点的清理掉。
胡炭睡着了,就倒在胡不为的身边,手里还紧紧握着半串糖炸果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投在胡不为手上的那点光线终于难以让秦苏继续工作了。她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胡不为了眼睛。
黑暗中,脸庞的轮廓若隐若现。尖,瘦,仿佛被不知名的神奇力量精确的裁减过一般。菱角平滑而锋利。秦苏怔怔的看着,看不到那张脸上有眼睛闪烁的润泽的光芒。她没有燃起火球术,就这样静坐着,沉在自己的思绪中。
有人进到厢房来了,踏步之声从头顶上方传了过来,暗室里嗡嗡的有点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