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将来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商陆乃是普通人族,且在幼年便被无声无息送入天罚之地,难免不会联想到尘世玉,想到幽冥族。
而一旦与幽冥族扯上了关系,哪怕你是大启王朝的太子爷也难逃一死。
当然,普余此举也不仅仅是要帮助商陆将一身普通人族血脉换成天罚血脉,好让他将来走出此地身份不被人质疑。
更重要的是,要处理掉商陆体内的那一滴幽冥心头血。
过往十六年因为此方天地大阵对于普通人族血脉的压制,致使商陆没有办法突破,同时也使他身上的那滴幽冥心头血没有被激发出来。
甚至如果不是洛南体内的洛氏血意外进入了商陆体内,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商陆血脉上的问题。
可三百年期满,商陆是要跟着族群一起回到人间界的。
未来去到人间界,他体内的这滴幽冥心头血就会像一个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的酒坛子,随时有可能会炸裂开来。
一旦炸裂,商陆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活靶子。不论将来他为人族做出了何等的贡献,人间界也再不会有他任何的容身之处。
所以,普余的这次开脉换血,就是要用洛南体内的七盏洛氏血脉,将商陆体内这滴幽冥心头血镇压住。
一旦功成,未来只要商陆没有被逼到真元气血彻底散尽的地步,便是承命境的圣君也发现不了。
为了顺利完成替商陆开脉换血一事,他们五位峰主甚至不顾身份地合力编纂了一出商陆凄惨的身世之谜的戏码,就是为了能够有一个天衣无缝的换血理由,好让洛南能够自愿献出自己七盏洛氏血。
虽说为了表示感谢,普余还另外准备了一份大礼,准备在开脉换血完成之后送给洛南。
可欺骗就是欺骗,他们谁都没想好在接下来准备的这几天时间里要如何去面对这个纯善的小姑娘。
刚好开脉换血一事需要演练阵法,本来算上普余在内三人足以,五位峰主纷纷主动提出自愿加入,倒是将一个洞明境界便可合力施展的小型牵机阵变成了一个由五位承命境联手的牵机大阵。
此般规模的阵法除了天地封印大阵外已有数百年未曾在世间出现,不曾想因为商陆竟能够再次成阵。
“对了,这件事还需要洛姑娘帮我们瞒住七日,万不可让这小王八蛋察觉,洛姑娘也可以让他带你在此地四处转转。除此之外……”商音贴着洛南的耳朵又低声嘱咐了一件事。
“这……”洛南听到之后有些惊讶,更有些迟疑,“这样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这小子跟着昝甲那个莽汉练了这么些年也不全是强身健体的把式,不会有太大问题的。”商音这会儿又没心没肺地说道。
“那……行吧,我尽量完成任务。”洛南最终还是答应道,“对了,既然是七日之后才开脉换血,那为什么我们现在就要把他药倒呢?”
商音看着躺在地上嘴里叼着半只兔腿的商陆,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啥……普老四说他这次的这个劳什子迷心散不一般,比以往的都要见效快,非要让我先做个试验来着……”
商音可没好意思说她是威逼利诱之下才从普余手中弄来指甲盖这么大小一点,然后迫不及待的就给自己最疼爱的小侄子用上了。
毕竟在洛南面前自己是长辈,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那等他醒来我要怎么给他解释被药倒这件事?”洛南问道。
“就直接这么说喽。”商音不在乎的摆摆手道。
洛南有些哭笑不得,不愧是商音啊。
商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躺在被姑姑两拳轰出来的简陋洞府中,望着头顶的石壁,商陆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混乱。
明明刚才还在吃烤兔腿来着,怎么一眨眼躺这儿了?谁还给自己身上披了一件薄被?
缓了缓思绪,商陆起身走出洞府,整座季指峰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寂静。
静下心来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深吸一口气,商陆感觉满腔都是晚春的桃李花香。
偶尔又有暄风吹过,漫山的榆槐都在簌簌作响,一眼望去犹如碧海波涛。
春风先发岭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开。荠花榆荚深山里,亦道春风为我来。
商陆先是远远看了眼自己原来的小院,没有见到洛姑娘的身影,于是便向峰顶走去,他现在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在姑姑这里搞清楚。
到了商音的洞府门前,商陆先是对着里面喊了两声姑姑,没有应答。
然后又坐在门口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回来,心里嘀咕着大中午的姑姑不在屋里睡觉会去哪呢?别是又跑到哪儿喝酒去了?
然后便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商陆向下看去,洛南姑娘正站在小院中笑着喊自己下去。
商陆发现小院中的洛南姑娘不知何时换了一件月白色交领齐腰襦裙,即显身形又很清爽。
也是姑姑以前的衣服,商陆小时候倒是见商音穿过几次,只是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处的这么好了?
看着洛南穿着姑姑以前的衣服,双手背在身后自然交握在一起,仰着头笑着等自己下去,商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记忆中的商音。
商陆小时候常常闯祸,除了在章槐的擘指峰上能稍微收敛一点外,其余四峰上的各式植被基本上都受到过商陆的摧残。
若是偶尔在山野间捡到一根通体笔直像模像样的树枝,那漫山的花草都得向他低头。有时甚至连普余药指峰上栽种的名贵草药也难逃一劫。
当然,为此他也确实没少挨揍。
有时候被揍的重了自己揉着屁股哭着鼻子上山,姑姑就会像洛南姑娘现在这样,双手背后笑着等他。
然后再把他接着揍一顿。
不为别的,在姑姑看来,有本事闯祸就得有本事承担后果,挨揍不要紧,哭鼻子抹眼泪儿算什么男人。
只是,自从六岁那年自己大病一场之后,自己挨的揍就明显少了。
反倒是姑姑醉酒的次数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