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从此江湖

行出一段路程,四周仍是山林密布,已经辨不清来时路。天已近旁晚,肚中又觉饥饿,想寻人家找些吃食。打马疾行,路两旁仍是山石林木,并不见人迹。行到天晚,只觉头脑昏胀,伸手摸一下额头,如碳烤般热。又行出一段路,仍不见人家,头脑昏胀的更加厉害,天上又飘起了飞雪,身上冷的打颤,再无暇打马引路,任那坐骑自己乱走。不觉天黑下来,迷糊中,仿佛见到前方一丝光亮,却终于支撑不住,从马上栽下来,倒在路边,昏晕过去。

醒来时,只觉有些颠簸晃动,是在一辆马车中。想挣扎坐起身,身边人被惊动,便点亮烛台来看,一张满脸皱纹的老脸出现在胡跌儿眼前。

“哎,跟前面老爷说一声,这人醒过来了。应该性命无忧了。”那老者对身边的一人说。

“哎,我看看他。”是个有些稚嫩的男声。一张十三四岁少年的面孔现在胡跌儿眼前。

“别看了,快去和老爷说罢,老爷方才还问了。”

那少年答应着,转身跳出车外;不一刻回来,手中端着一碗吃食,轻声道:“这是今日午时在那镇上买的鸡汤,有炭火煨着,还热乎。我爹说,让他把这汤喝了,补补身子。”

老者接过,舀了一勺,喂到胡跌儿嘴边。胡跌儿正感口中干渴,便张嘴喝下,一股暖意顺嘴流入腹中,感觉周身舒服了许多。

“爹说,他受伤很重,到了前面镇子,要给他找个大夫看看。”那少年说着,又凑过脸来看着胡跌儿,“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事情。”

“你快回你爹的车上吧,天色晚了,你该去睡了。”老者沉声道。

“好吧,我就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醒过来……”少年不情愿地走了。

胡跌儿喝了鸡汤,又昏昏睡去。再次醒来,感觉手臂上火辣辣地疼痛。鼻腔中都是草药味道,正躺在一家药房的内室中。手臂伤口上阵阵刺痛钻心,胡跌儿咬牙强忍。过了一会儿,感觉那刺痛轻了一些,阵阵凉意从伤处传来,应是抹了什么草药。

“幸亏您来的及时,他这伤口已经腐烂化脓,要是再晚来半日,怕是要危及性命了。我这伤药是祖传秘制的,对这种伤势最是有效,明后两日,再涂上两次,好好静养,应该就无大碍了。他这发热也算正常,冲了这几幅草药喝下,就能退热了。”

“嗯,他筋骨没有大碍吧?”一个男子声音问道。

“算他幸运,筋骨并无大碍,就是刀口太深,受伤后也没有及时包扎,才至如此。”

“嗯,有劳大夫了。”那男子轻声道。

胡跌儿听男子声音,虽听不大明白,却感声音浑厚,想转过头去看,刚一扭动脖子,便感觉头晕脑胀,又昏晕过去。

之后几次醒来或是身在车上,或是身在客栈卧榻上,身边所伴便是那最初看护自己的老人,有时给自己喂食,有时给自己擦拭伤口,换药。大多时候,那少年也在旁边,满脸好奇地看着他。在之后,渐渐清醒,能够起身,食量也增大了。伤口上一阵阵刺痒难耐,是那药物有了作用,伤口正在愈合。

大多时候,胡跌儿听不懂老者与少年的说话,只是大概能猜到意思。那少年看胡跌儿已经清醒,便几次凑到近前说话,胡跌儿猜到是问他姓名,如何受伤之类。便只小声说了自己名字,其它却不知该如何去说,便就沉默。那少年听不清胡跌儿所言,只当他伤势未愈,无力说话,也就不多问了。

过了半日,天将晚时,行至一处城镇,便在此留宿过夜。看护老者与那少年扶起胡跌儿,将他扶至车棚边,那老者跳下车去,弯腰背对胡跌儿,对那少年道:“他虽清醒了,你也小心挪动。”胡跌儿至此方知每晚入住客栈,都是这老者背自己下车的。加之离家后各种经历,眼眶一热,便流下泪来。

胡跌儿使劲摇头,身子挣扎。那老者知道了他心意,便转身对少年道:“他想自己走,让他试试吧,不行,我再背他。”那少年便扶胡跌儿下车,放开两手,任他自己行走。

胡跌儿低头生怕对方看到自己的泪水,两脚前行几步,抹了抹脸上泪水,转过头来,对那老者点点头。

“这么重的伤势,你倒是恢复的快。”老者点头道。

一众进客栈吃饭时,胡跌儿终于看清自己一行共三辆车,一字排开横在客栈院墙东边,赶车的伙计已经卸下鞍套,将三匹马和胡跌儿所乘那一匹牵去后院马棚喂料。头辆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红脸膛的中年汉子,听说话声音,正是那日在药房中与大夫说话之人。那汉子见胡跌儿已经能够下车行走,脸上现出一丝惊讶之色,便走过来道:“小子,这便能自己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