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然此时正坐在地上摆弄着之前徐栩撂下的木椅,一抬眼,也着实被那个大麻袋吓了一跳。他一只手撑在地上,正欲起身,徐栩连忙放下麻袋,搀住了他的胳膊。
云然站稳后随意问道:“最近货仓里老鼠少了很多吗?”
提及此事,徐栩显得十分雀跃,不禁眯眼笑道:“对呀,自从云然哥哥送来那串尾巴,挂在门环上,货仓里便再没了老鼠,你寄放在这儿的桌椅木头不用担心被啃坏啦。”
云然“哦”了一声,对于如此奇怪的现象全然没放在心上。只是结果让他有些开心,毕竟要靠着木工活计赚钱,做出来的东西有瑕疵,还怎么去镇上卖个好价钱。
两人从货仓出来,朝着村西的方向行去。此时临近黄昏,颓阳悄然涨满了西天,纷纷扬扬的暮雪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
路上经过雀伏溪,近乎全部的村民都汇集在那。不乏一些蹲在溪边吃饭的汉子,一边扒饭一边吹牛,云然总觉得过些年自己也会加入他们。
踏上了通往后山的碎石小径,便也离云然的家不远了。纤弱的少女背着鼓胀的麻袋,一路上姿势都未曾变换,却始终保持着从容自若的样子。
徐栩微微喘口气,漫不经心问道:“云然哥哥,你这根拐杖是自己做的吗?”
云然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是我自己做的。几个月前有个大和尚路过咱们村子,我借他炉灶炖了一锅鸡,他便将扛在肩上的小树砍下来一段枝丫送与我,让我放在床底下,说是有奇效。”
徐栩眨了眨眼睛,惊奇问道:“这能有什么奇效?”
云然笑道:“开始我也不信。可你知道的,我从小便患有怪病,时常会喘不上气。自从有了这东西,不能说痊愈了,但真的好转许多。”
徐栩若有所思道:“无论真假,能帮到云然哥哥便是好的。”
云然续道:“然后嘛,这不是赶上脚崴,就干脆把它做成拐杖,更能常伴左右了。”
说笑间两人便到了村子最偏僻的屋子。云然推开门,徐栩将两袋重物放在地上,轻搓手心。望着房间内胡乱堆放的书籍,少女不禁撅起了嘴。
云然尴尬地笑了两声,他知道劝不住徐栩,便自觉地退出门外,顺手从麻袋里捞起一个苹果,就着昨晚洗菜剩下的水涮了涮,便开始无聊地咀嚼起来。
是啊,大径村的日子从来都是这般无聊,但云然并没有想过离开。如此波澜不惊地度过一生,也蛮好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徐栩便将屋子收拾干净。少女指着屋子里的木架说道:“还是老样子,左侧全是机关术相关的书籍,右侧上面是游记,下面是杂谈。那张七州地理图志我放你桌上了,柜子里是你不爱看的三教典籍。”
徐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云然将拐杖扔到床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有些郁郁寡欢。
说实话,这腿还能不能好,他心里真的一点底都没有。老聋头是村子里唯一的医师,竟对他说什么变成这样也不算坏事,况且也没法子医治。
听听,这是人话吗?云然被这老头气得头疼。
桌子上的七州地理图志吸引了云然的目光,无聊的时候他习惯盯着地图发呆,以至于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用手指在桌上勾勒出海岸的轮廓。
这屋子里的所有书籍、游记、杂谈、地图,都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倒霉老爹留下来的。云然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张还算干净的麻纸,突然想写点什么东西。
信笔书就,字迹龙飞凤舞。
“天还未亮,邻居大叔又开始挥舞他的竹剑,对门的唐百迟看了都摇头,说什么心剑不是你这样练的。虽然不知道心剑是什么东西,但还是难得赞同一次唐百迟。”
“神神叨叨的村长又在讲着他的陈年故事,听得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记得我小时候,他都是教识字的。”
“陈朵今天没有骑着她的小陀螺在村子里横冲直撞,安心地听村长讲了会故事,也算是村长难有的功德了。”
“王柱石和李当在雀伏溪里赤膊摔跤,起因是李当吃饱饭,正喝着溪水,却看到上游的王柱石在那里悠哉地泡脚。”
“至于我,如今瘸了腿,勉强算是和目盲的村长同病相怜吧?可是,过完年我才十六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