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血煞

明明不夜 谁忆童稚时

“你之前说血皇并未娶妻,那他哪来的后人,而且虽然同样是在西境,但小缘是在一个很偏远的地方找到我的,感觉和他大将军的身份也不太匹配。”白阳挠挠头问道。

“那是一百多年后的事情了。”女子仍是细细为他解答,“主人深受血煞折磨,性情变得暴戾易怒,他常常邀战有名修士。主人惊才绝艳,创造了许多神功绝艺,战斗时更是冷血疯狂,修为比他高的实力也不如他,而后破无我、入神魂,更成为天下有数的高手,同辈中能与他一争高下的只有同样是神魂境的雪谷之主——姬寒。”

“雪谷是隐世门派,派中门徒不到千人,但底蕴比起青云庄之流不知强出多少,姬寒更是少有的一百多岁就悟道神魂的绝世天才,雪谷上代谷主也就是他的师父直接传位给他,在修行界风头可谓是一时无两。”

“但也因此他自视甚高,不把天下修士放在眼里,虽说他的确有这个本钱,除了不出的前辈高人他基本找不到对手,直到他遇上了主人……”

女子开始回想血皇曾经与她说起的那一战,当时她灵智未开,并未亲眼目睹,但从血皇口中得知那是他生平遇见的最强的几人之一。

“两人相约一战,为了不伤及无辜,他们约好地点就在这西境边陲之地。姬寒不负盛名,一手冰之法术神鬼莫敌,主人招数齐出但都被他破解。两人大战三天三夜,战到最后都无法收手,终于以两败俱伤而结束。”

“姬寒从此消失再无消息,多半死在了西陲山脉的哪一处角落里。主人也是重伤垂死,坠落到河中顺流而下被人救起。”

她记得过去主人提到这里时,眼中满是苦涩自责,说这是命运给他开的玩笑,那在她心中无所不能、傲视天下的神明,那个浑身是刺绝不低头的男人少见的喝醉了,在她面前唯一一次像一个“人”一样……哭泣。

女子念及此处眼眶微热,她已修成人形,除了不能随意离开血妖月,与常人并无太大差异。

她转身不再面对白阳,然后继续说道:“救他的是一个来山中采药的女子,因为回镇里有段路途,她无力带主人回去,女子心地善良,看主人身受重伤只想着先保住他的性命,她将主人安置在一个山洞中,每日进山时都会照顾主人很长时间,换药喂食可谓是无微不至。”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主人的伤也逐渐好转。”

她本以为白阳会不出声地听她说完,结果对方突然打断了她。

“我问个问题,那女孩子只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治得好吗?”白阳已经坐得好好的,神情专注,好似把这当作了课堂。

“……真不知那姓白的女人是怎么教你的。”见他这副样子,女子哑然失笑,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她回答道:“并不能治愈,不过那一战过后主人陷入昏迷,体内灵力也不能自行运转疗伤,那女子的照顾正好让主人度过了这一段危险的时期。”

见白阳点头,她也就继续往下说。

“主人醒后对恩人自是谈吐有礼,女子年纪轻轻,主人又是英武不凡,日日相处之下她便春心萌动,主人感念她的恩情,也喜爱她的温柔贤淑,待到能正常行走之后便见其父母,在这山中招募人手建了庄子,成亲后生儿育女,过了十几年的常人日子。”红衣女子感叹着。

白阳听她语气沉重,知道她的心情十分低落,但是他也不清楚如何帮她平复,便试着开口说话:“那……后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想起白梦缘告诉他,如果一个人很难过的话,你要明白身为一个好的倾听者应该学会不说话,但是当这个人难以启齿的时候,你更要明白怎样去引导对方。

于是白阳就按自己的想法试着去做了。

女子当然不清楚白阳的脑内风暴,她听见了便继续说道:“想归隐又谈何容易,主人体内的血煞在那时候已经影响他很深了,他常常陷入嗜杀暴虐的状态,就在他准备应对措施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他亲手杀死了他的妻子,那个救了他、爱了他十余年的女人!”

“……”白阳知晓故事会以悲剧结尾,却不想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之后主人再出江湖,他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莫言情,所有人这才知道血皇战胜了雪谷之主,他既受人追捧又被人恐惧。”

血皇莫言情,含义如何不言而喻,白阳感到了这三个字对自己的警醒与压迫。

“主人没有说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来他自己是不敢回忆那天的,只是每每从那夜的噩梦中惊醒,发狂地喊着说见到了妻子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夜夜如是,年年如是,于是他竟不再睡了。”

对于每个人,最爱的人不同,爱的程度也不一样,总有人会爱对方胜过自己的生命。

白阳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对白梦缘出手,会是什么感受,光是想到这里他就产生了逃离她身边的想法。

然后,他的世界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