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伤叹息一声，他眼中的暴戾散去，直视莫迟问道，“那你为何不一杯毒酒赐下，就算你害怕背上骂名，也有无数暗杀手段可以使用，当时我并未对你有任何提防之心，五万将士为此牺牲，这代价太大了。”

林清正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而莫迟又是想要什么？

“是啊，五万条人命啊。”莫迟望着屋檐悠悠说道，“但是……”

感伤似乎只是错觉，转眼间他又盯着莫长伤逼问道：“但那是寡人的将士吗？他们要先是寡人的将士，之后才是你莫长伤！你说他们是听命于你还是寡人呢？王叔啊，你有这一支身经百战的军队，五万人对你言听计从，这让寡人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说完又垂下头，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在座椅上缩成一团，他低声说着：“没错，就算昨日的王叔没有这个想法，但今日呢？明日呢？难道要我防到你有异心的那天吗？这个位子坐上了就下不来，王叔对我是最大的威胁。”

“他们与梁国交战，阵亡不也是死得其所吗？哈、哈哈。”莫迟抱着头低沉地笑着。

莫长伤一直没有说话，哪怕莫迟用着可笑的语气提起那些将士，他心中也不再有波动，他明白这个“孩子”已经深陷在恐惧的漩涡之中，不可自拔。

莫迟害怕着他，同时也害怕着他的军队，只有一并抹除才能够心安。

但德不配位，这种不安只会与日俱增，今夜他的出现已经快要把莫迟逼疯。

“呵。”莫长伤拔出长剑，本想就这么结束，但看着莫迟身为景王却怕得哆嗦的可笑模样，看着那与莫长扬相似的面容，他竟无法狠下心。

“你在做什么？！你付出了多少，死了多少兄弟，到了最后一步你说下不了手？！”他在心里质问自己。

他无法回答。

真的要杀死王兄的孩子吗？

此刻他眼中的挣扎无人能够读懂。

我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莫长伤咬牙，右手把剑一扔，宝剑从莫迟头顶飞过，深深插入他身后的墙壁里。

看了眼还在不知所措的莫迟，莫长伤转身离去。

等他出了宫门，他知道此生再也不会回来，仇恨也无法再报，人生漫漫，天大地大，他竟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啊！！！”

他情不自禁举起双手，仰天长啸，整个寂静的王城被他惊醒，声音之中包含的是愤恨和孤寂，让人忍不住既落泪又心慌。

他忆起孩童时几位兄长伴在身边，那时的时光是再也寻不回了。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哥……”

他念着诗消失不见。

那两位修士出现在了他刚才驻足的地方，望着他那边久久不语。

“他的啸声中充满肃杀，竟能引起人心**鸣，灵力之中有一种相当可怕的东西，不知道今日我们不拿下他，做得对不对，天下恐怕从此多事了。”

“人间从来多事。”

“……嗯，是我杞人忧天了，人世岂因一人而变。”这人说着又望向莫迟所在的方向，向另一人问道，“景王……该怎么处置？”

“我们不便插手，但也不能不管，命人通知百官还有太后，想来他们会另立新王的。”

“唉，按你说的办吧，本以为景国日后会欣欣向荣，结果……”

“……命也。”

“希望莫长伤这小子日后能一路通途，他已受太多苦难。”

“正邪一念，仙魔两面。往后如何只能靠他自己。”

这一夜王城传出的哭泣之声持续至天明，城中百姓好奇那悲痛的喊声从何而来，只是除了寥寥几人外没有谁知道他曾经来过。

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听说过莫长伤这个名字，而在南境出现的一个修士逐渐受人瞩目。

那人极少与人交谈，不曾提过他的姓名，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人们这样称呼他——

血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