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近小声说道:“你就算不想听他的,也不能那么快否定他啊,看他在殿中苦着脸的模样。”
“我当然看出来了。”莫长伤面带寒霜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他当众下不来台?”方御史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我就讨厌你们文官这点,梁国这次进军显然筹备了很久,所谋甚大,防守乃是下下之策,王上看不到这点,为了自己的一点名声置国家于危难,你们看出却不明说,我作为王上的叔叔自然要点醒他。军事乃是重中之重,上到一国之君,下到一介小卒,都关联其中,后勤、军心无不需要谨慎对待,我不能接受王上下不了决心。”他语气越发激动。
“孔怀侯对景国的忠心令人敬佩,不过王上年轻,不懂的东西太多了,侯爷又不能常常在他身边教导,我怕会出现问题啊。”
看到方御史唉声叹气的模样,莫长伤也松缓下来,他皱眉道:“事有轻重缓急,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哪怕王上对我不喜,我仍是他的叔叔,相信不会出什么事,一切等战后再说吧。”
“唉,好吧,侯爷这几日就好好整军吧,出征之日方某再与侯爷话别。”方御史垂手叹道。
“嗯,告辞。”莫长伤一如之前快步离开。
“或许你是正确的,但这世上做正确的事的人不一定活得好,看来我之后要离孔怀侯远些了。”
方御史负手望天,呢喃着。
“抱歉了。”
……
五日后,城外军营内。
莫迟如他所说亲自过来送行,只见他站在台上的帅旗下,一身黑袍,头戴冠冕,可惜年纪太小、面容稚嫩,实在看不出什么威风来。
莫长伤和几个护卫就站在他身旁,衬托之下更显得莫迟弱不禁风。
随行的大臣站在台子左右两边的楼梯旁。
在他们面前是个上千人组成的军阵,这些人由莫长伤直接管辖,算是他的亲卫。
士卒们面容肃然,身穿盔甲一动不动,即使景王在他们面前也不见一点慌张。
至于其他将领也在各自的营寨中列阵等待命令,从这里往四周望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人影。
所有人都知道景王的到来。
“诸位将士,你们不久前才在与虞国的战斗中立下大功,还未享得几日闲暇就要再为国赴往前线,此等忠心勇敢令寡人动容,恨不能与众将士同往。此刻送别诸君,愿诸君奋勇杀敌、安然凯旋,愿我景国国运永昌。”
莫迟尽力让自己说得慷慨激昂,但他的这番“苦心”似乎没能让将士们感受到,一个个无动于衷。
这就让莫迟有些尴尬了,虽然他也不知道想从这些士卒嘴里听到什么,但看到他们完全没有反应仍不免咬牙切齿。
“王上相信我们可以胜利!那我们绝不能辜负他的期望!此战必胜!景国必胜!”莫长伤大喊道。
宛若雷声在耳边响起,莫迟不自觉偏头后退。
接着所有士卒齐声附和道:“此战必胜!景国必胜!”
一遍又一遍,很快其余营寨也跟着喊起来,声音磅礴充满力量,似乎要冲上云霄。
莫迟惊得目瞪口呆。
待到莫长伤手上做出指示,声音才慢慢消失。
“王上,他们都是些粗人,即使心中感动也不知如何表达,并且平日里臣管束得过紧,所以他们都不敢应声。”
“寡人能理解,哪怕是日常也依照军令行事,在战场上才能做到令行禁止,王叔果然治军有方。”莫迟躲开莫长伤的目光,“能见到我军将士这般震撼人心的一幕,寡人现在是真正放心了,真是没有白来这一趟。”
“前线就全仰赖王叔了,寡人在后方会尽全力地支持你。”
“多谢王上。”莫长伤作揖感谢道。
“嗯。”莫迟扫视着周围,时不时点下头。
莫长伤上前几步,向台下喊道:“众将士听令,拔寨!”
话音刚落,士卒们便立刻动作一团,传令兵也在各营间来回传达指令。
随后莫迟在莫长伤等人整军待发的时候离开了军营。
他没有直接返回王宫,而是上了城墙,在那里眺望着军营的方向。
莫长伤的营地距离城门约七八里,尽管相隔路上都是平地,也只能隐约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结成队像蚂蚁一样往远处去。
不管看不看得见,莫迟始终站在那里,少年的眉间不知何时爬上了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