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原来崔琰自打决定舍了性命之后,一举冲破了困他多年的壁垒。
此时的他真正踏入了合道境的层次,原来这一道坎的关键在于心中的执念。
修士问道,以修心为上。
然而哪一个修为高深者没有执念,执念越深境界越高,最后再想要更进一步时,却是要斩掉这执念。
崔琰不禁苦笑,自己竟在生命的最后,才悟出这些,不过对他来说,已是足够。
清露见过初升的太阳,白雪经过春风的轻抚,这就够了,至少此时也还不晚,足够他救下崔玄。
崔琰淡淡的看向面具男,只是轻轻一挥,面具男便后退了数米才勉强化解这一击。
“人可以留下了吗?”
“休想!有本事你来取我性命。”说着便夹着崔玄,在屋子里飞奔起来。
面具男不傻,他知道崔琰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
崔玄现在是他的保命符,如果交出,道藏天卷也留不住,自己还很可能被他顺手击杀。
崔琰轻轻叹息,只一步便来到面具男的身前,剑指挥出。
面具男堪堪闪过,但是擦身而过的罡气竟是将他击飞出去,伏在地上大口地吐血。
崔琰禹神步动,轻轻迈出,却是突然感到体内真气一滞,一丝鲜血从嘴边流出。
只可惜自己以残躯催动这功法,已经快到了身体的极限。
面具男抓住这一丝破绽,用力将崔玄抛至半空,趁着崔琰分心之际,向着他攻去。
两人电光石火之间切磋了数个回合,崔琰心中挂念崔玄,不欲与面具男缠斗,瞅准机会奋力一击,面具男又是倒飞数米,口中鲜血狂吐。
崔琰击退面具男,并不停歇,脚下步罡踏斗,向着崔玄落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堪堪将其接下。
此时的崔玄双目紧闭,崔琰元神扫过,竟然发现面具男之前在他身上所设下的禁制,竟然是天魔解体咒。
中了这种禁制的人,会在短时间内气血逆流,骨肉分离而亡,端的是歹毒。
现在崔玄已经感觉浑身剧痛无比,几处大穴已经被翻涌的气血冲破,鲜红的血液透体而出,如不立刻接除禁制,怕是会在几个呼吸之间立死。
崔琰此时来不及管那面具男,立刻将崔玄的衣服除去。
先是右手剑指封住他体内的各处大穴,左手手指不断地在崔玄地身上落下,强行以合道境的修为为其洗经伐髓。
时间慢慢逝去,崔琰身上的精气正在快速逝去,不禁心中苦笑,看来自己真的是油尽灯枯了。
随着崔琰最后一指落下,崔玄吐出了一大口淤血,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崔琰心中大定,看向崔玄的双眼,满脸尽是慈祥。
到现在为止,禹神步所引来的九天神气,经过与面具男的激战和为崔玄解咒,此时已全部散尽。
他的修为也以极快的速度从合道境跌落至返虚境,化神境,估计一会儿就会气散神消,变成一个普通的老者。
然而他却一点也没有难过的表情。
他如今的脸上满是笑容,仿佛看见了十六岁时崔玄的父亲,那样的丰神俊朗,那样的惊才艳艳。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逼他天天练功,而是多与他喝喝酒,谈谈天地人伦,共叙父子之情的话,那么他的人生会不会少去很多的遗憾。
“爷爷......你怎么了?”崔玄此时睁开双眼,发现面前的老人形容枯槁,心中一阵刺痛。
面具男此时挣扎着起身,见崔琰的境界正在飞速跌落,心中大喜。
这老头子终于油尽灯枯了!
他暗暗蓄起最后一丝魔气,狠辣出手,想一击将祖孙二人彻底轰杀。
感受到身后风起,崔琰眼角一动,脚下禹神步动,将自己挡在崔玄身前,用后背硬接下了这猛烈的一击。
“噗!”崔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洒了崔玄一脸。
崔琰身体剧烈摇晃着,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崔玄的怀里。
崔玄只觉眼前瞬间被染红,看着神情委顿的爷爷,仿佛他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妖异的深红色。
崔琰强行提着一口气,脸上依旧是慈祥的笑容,轻轻的说道,“别怕,爷爷在。”
即便是对手,面具男此刻也在心中暗暗钦佩起这风烛残年的老人,挣扎起身,对着崔琰叹了口气。
“家主一路走好!”
随即又是一拳轰出,他的魔功大成,即便现在重伤在身,也足以将眼前这祖孙二人轰杀成渣。
然而崔玄此刻却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波动,只是觉得今天的爷爷,没有了以往的严厉,眼神中也不再有失望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嫣红中慈爱的苍老的脸庞。
猩红色的拳影越来越近,似乎要将这祖孙二人撕成粉碎。
突然间,崔玄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一股黑气竟汹涌的喷发出来。
他体内的骨节瞬间暴胀,瘦弱的身躯内传出了巨大的声响,仿佛那远古的巨兽对天地不公的怒吼。
这声音好似惊动了天地,遮蔽了日月,四肢百骸的最深处似乎暗暗觉醒了什么东西。
“一直跑下去,千万不能回头,活下去......”
“微末之技,却行那......”
“他就是崔家百年一遇的废物......”
“别怕,爷爷在!”
之前的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崔玄心里响起一道不甘的怒吼,“我崔玄,不是废物!”
霎那间他的双眼变得血红,骨血沸腾,瞬间化作无边的紫色。
面具男眼前一花,势在必得的一击竟被拦了下来,自己的拳头正停在眼前之人的额头上,定睛看去,面具男心神俱震。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
倒刺一般雪白的长毛根根直立,长长的獠牙散发出森森的寒气,一双血红色的双眼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这一击,竟未能给对方带来一丝伤害!
“这,这是...妖骨?不可能,不可能!”面具男不可思议的喊道,声音中满是惊恐。
崔玄冰冷的眼里没有任何生机,汹涌的血色蔓延而出,似乎将整个经阁都笼罩了起来,他的脑海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