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心思澄澈，这段时日与蒹葭朝夕相对，他见过的女子本就没有几个，即使他再修得清心寡欲，也仍难免对像蒹葭这般怜人的女子微微动心。

只是他不自知而已。

“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倒与我的名字有几分相像……公子，我并非蒹葭，我的名字叫白露。”

那叫白露的温柔女子，微笑着向他施了个礼。

清欢赶紧再次拱手，还了一礼。

“我说，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侍女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再转过头对着白露说道：“神女，他看起来是个凡人，不知为何，误闯此地，我们该如何处置他啊？”

清欢见她唤对方神女，又唤自己为凡人，难道自己真的是误入仙境了？

可是眼下，这城里的人，都看起来再平凡不过了啊？

白露似乎知他所想，她笑了笑，向着城楼外一挥手，说道：“你再看……”

清欢顺着她的话，看向城中，眼里所见……不管是先前在路上接踵行走的行人也好，还是商铺酒肆前揽客的小二也好，都已不再是人形，而是穿着衣服的山精鬼怪……

清欢还来不及惊讶，眼前所见又有所不同了……他再看时，眨眼间，偌大一个城里，哪里还有任何活物，只是一块块石头，一颗颗树，在那走来走去……

“所以，你想见的是什么？在这里你都可以见到……公子，你不是修行之人吗？那你应知，无生有，有又生无……你看得见的为有行，不可见的为无形……那何为真实，何为虚幻，还难再分辨吗？”

清欢若有所思，他拱手再道：“那这城中之物，跟尘世中并无分别，那是否是因我心中所想皆是如此，才幻化成眼前的一切？那我自身是否也只是我所想？以及此间的一切，都是无中生有？”

“嗯……也可以这样简单的理解吧……”

白露也想了想，说道。

“唉，你个凡人，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心里所想的是尘世，那你所见的自然便是尘世……若你心里所想的是尘世外，见的自然也该是尘世外，记住，你不过区区凡人罢了！想那么多有何用！”

侍女见他仍在闭目思索，忍不住大声说道。

“好了，公子，你误入这里太久了，该回去了……”

白露微笑着，再一挥手，一袖把清欢打下城楼。

清欢只感觉身子在极速往下坠，眼前的城楼，山峰，那两名女子……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一片光亮，什么都没有了……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轻，轻得似乎再感觉不到自己身体。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变成了蝴蝶……

或着说，蝴蝶变成了他。

……

清欢猛的一下坐起来。

蒹葭正骑在一头熊猫上，见他醒来，开心得惊呼一声，跳到他身上，一把抱住他。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醒不过来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五天五夜！”

蒹葭抹了抹眼泪。

清欢环顾四周，自己正靠在一颗树下，旁边是一条湍急的瀑布……

他想起一把将他扔进瀑布的那只巨型熊猫，他眼睛搜索了一圈，没看到它。

“那只这么大……这么大的熊猫呢？”

他连说带比划地向蒹葭问道。

“什么这么大？这世上哪有这么大的熊猫？你摔糊涂了吧……”

蒹葭一脸迷糊，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清欢见她不像撒谎，自己一时也茫然了，难道这也是自己的梦？

他感觉手心有些凉，低头一看，掌心里还攥着一支冰做的簪子，在他看向它的时候，转瞬间就融化了……他隐隐记得，梦里那叫白露的女子，在他跌下城楼的时候，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送你个小礼物！”

“那我是怎么昏过去的？”

“自己摔倒的……”

蒹葭抱了抱掳走自己的那只大熊猫的脖子，它瞪着一双萌萌的大眼，想要亲近她。

“啊……啊？”

一只蝴蝶，从清欢眼前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