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老老脸一红,假装咳嗽几声,掩饰尴尬,被谭婆这一当众说出当年的韵事,确是老脸都不知该往哪里搁,但他今日始终也贵为落花流水最是无情门的四大长老之一,即使不得不跟年轻时的老情人刀刃相向,规矩也不能从他这里开始坏了。
“既是如此,何必多言,聂老头子,我们年轻时没能走到一起,临老了说不好,还能同日死,这算不算我们的缘分还没尽?”
谭婆挥动拐杖先下手为强,一个倒拐打了过去。
只见光影交错,两个加起来上了一百五十岁年纪的老人,打得仍如少年少女一般,招招都是狠着,恨不得真与对方同归于尽似的,真真应了那句话,爱得多深便恨得多深。
眼见,两人都是冲着同归于尽而去,必见死伤的万分危机时刻……
“璇妹,我自小无亲无故,是师傅把我捡回去,领我入门,抚养我长大,在我心中,其实我早已把他当作至亲的人……”
俊美男子突然转向他身旁的貌美女子,盯着她的双眼,异常认真地说道。
女子心里隐隐不安,她张了张嘴,但什么话都没从她口里发出,她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直到遇见你,我便似找到了我这一生,所存在的意义,无论如何,我至死都不愿和你分开……只是今日,这万万无法收场了,我也实不愿师傅,因我而死在这里,这是唯一能让他们住手的方法了……”
女子知他要说什么,眼泪先滚了出来,但话到嘴边,也只得一句:“路大哥……”
男子继续说:“……即使今日我们逃出生天,可又能去哪儿呢,惩戒堂我太清楚他们了,就算追到天涯海角,花费一生的时间,他们也会找到我们,执行门规,到时候,不管是你,我,还有小尘儿,我们一家三口,都不能活命……”
“……况且,我所修行的心法,只能用本门独有的方式……但叛门而出,有生之年我也不会再习这心法,也没有条件再习……可一旦停止修习,我的生命也只有短短一至两年的时间……所以,璇妹,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望你把小尘儿抚养长大……”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抬头一看,年轻女子也早已哭成了泪人。
他凄惨地笑了笑,突然转过身,大声冲着两个以命相博的老人喊道:“师傅!住手吧!徒儿这一身武功,我还你!”
话音刚落,他全身运气,自断经脉,刹那间,内力逆转,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可宣泄的口子,他身子一下就软了下去,此时,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女子扑过去一下抱住他。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匕首,刺进自己胸口,女子并没阻止他,因为她深知,此时的他所承受的痛苦是自己无法想象的……
“师,师傅,这命,这命也还你,感谢你,你养育之恩……璇,璇妹,下辈子再,再见,小,小尘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再不可闻……
“不可!”
聂老惊呼一声,丢下谭婆,激起全身的内力,一下荡开,把离男子尸身不远的人,全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扑到男子身旁,运气于掌,徒劳地往他体内贯注内力……
男子小时候的一幕一幕,在聂老的脑海里不断回放。
被震开的女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谭婆面前,凄惨地在她耳边说道:“谭婆婆,望你看在我父亲的份上,去这个地方,把我和路大哥的孩子,送到我父亲跟前,托他替我抚养孩子长大,替我向他转告,孩子的名字叫路归尘,女儿不孝,下辈子再报答他……”
说完,她也跪倒了下去,谭婆往她身上一摸,才知她用男子自杀那把匕首插到了自己心口,许是伤心过度,不愿再独活吧……
她的手心里还捏着从自己身上撕下的一块布料,上面歪歪斜斜地用手指蘸血,写的一行字,想来便是那孩子所在的位置了吧。
谭婆叹口气,把布料揣进怀里,回首哀怨地看了仍跪在男子尸身旁的聂老一眼,转回头,再无牵挂地飞身走了。
聂老注了半天内力,终于也放弃了,徒然地呆在那里,一时间,也老泪纵横起来。
他起身,托起男子的尸身,又走到女子的尸身旁,同样托起,转头飞身一纵,很快就消失在渐渐来临的夜色里……
不管是清欢,蒹葭,轻鸢,还是刚刚打完一架的琥珀儿,小海螺,念奴儿,都目睹了这一桩惨事,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慨然。
“你没事吧?”
蒹葭见轻鸢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有些差,她关切地问道。
“没事,小姐……许是有些替他们难过吧……”
轻鸢微弱地说道。
门外的夜色,终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