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上的罗小满脸色都有些难看,她衡量了下自己的武功,怕也接不了两人十招,更不说还有个拖后腿的叶昙,这两人要是歹人,怕庙里所有的人都要横尸于此了,她心思飞转,思量着脱身之法。
这两人,一人是个看起来七八十岁,仙风道骨的老人,另外一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小道童,背上背了把比他人还高的重剑。
“师傅,这庙里似乎不只眼前这些人……”
先说话的居然是小道童。
罗小满和叶昙闻听此言,心里惊骇,寻思自己怕是被发现了。
“没来头,两只小耗子不用去管它……”
老人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衣上的一片叶子,许是进庙里的时候,被风捎来的。
罗小满和叶昙心里松了口气,明白老人对他俩没有恶意。
“我们师徒是何人重要吗?不重要……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当然,也不是朋友……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在此相遇,也是缘分,既然碰到了,顺便劝一劝,劝各位就莫去送死了,这一趟黄泉路上该是有些拥挤了。当然,听不听在于你们……”
老人说话倒是挺和气,话里的意思既非敌也非友。
在场的各位都松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有些摸不清他的话真假,但心里明白,要真动手,十有**都得交代在此了。
“老先生,你刚说霍将军非死不可,这话何意!”
只有络腮胡是耿直人,他仍是怒目圆睁,话里带枪。
“先声明,老朽只是听说这殇州的殇阳城里有件大事要发生,路过就顺便带徒儿来看看热闹,顺便增长下他的见识嘛,但这事跟我无关,一点干系没有哈……”
老人表面看起来似乎是被络腮胡凶巴巴的样子给吓到了,赶紧撇清关系,但庙里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明镜似的,十分清楚,谁才是实力碾压的一方。
“……我还是要苦口婆心地劝诸位一句,现在顺着来路回去还来得及,去了殇阳城真的就跟送死没两样了……”
“老先生,能说明白一些吗?”
斗笠客中的高个子冲老人抬手作了个揖,甚是客气,从这里看出,高个子应该是这群人中的智囊。
“唉,那我可直说了哈,朝廷十二道圣旨召霍大将军回京,这殇州一过,便离京都近在咫尺了,现在殇阳城外正驻扎着朝廷的禁卫军,表面上是迎护或者押送霍青回京,但实际上是阻止他回京啊!”
“此话怎讲?”
众人都有些惊异。
“霍青功高盖主,声望极高,现在江湖上都传朝廷召他回京,会以莫须有的谋反罪处死他,所以各路人马都聚集到殇州,或援救或护卫,这里如此,京都更如此,朝廷惧他在关外,更惧他回京,他要回了京,天下还叫不叫大懿朝都是个问题,到时真就天下大乱了,即使他没有那意思,拥护他的人多了去,可由不得他了……”
“……那最好的狙杀之地是哪里?就是这殇阳城!你们说,现在的这殇阳城是不是最大的是非之地?……”
“……朝廷当然不能自己动手,一动手就是天下大乱……那交给谁动手最好?交给江湖嘛!……”
老人一口气不带喘的说了一大堆。
“混账!这江湖上还有谁会对付霍将军?当初霍将军一骑护主,全天下武林鼎力相助,才有这二十年的天下太平!”
络腮胡听到这里,怒喝一声,打断老人的话,心里急怒,也悲愤从中来,这朝廷的腌臜事不听也罢。
“……天下正宗儒释道三家,十大门派,自诩名门正派那些人,都要杀了霍青……”
“这又是为何?!”
络腮胡气愤难当,就差一口血喷出来。
“……唉,大懿朝已历经八百年,盛世而衰,积重难改,天道轮回,本已油尽灯枯,或许也该到了王朝将覆的时候了,可是我辈生逢其时,又岂能眼睁睁看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即使明知螳臂当车,但仍有那么些人啊,妄图逆势而为,杀一人能换天下太平十年二十年,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唉,这京霍青是回不去了,京都拥护他的人也不少,他即使回去,也是身不由己,由不着他了,霍将军是好人,可是好人握不住这天下的权柄啊……儒释道三家这时怕也快到了殇阳城了……你们怎么选,自己拿个决定吧!”
老人叹了口气,背过手去,抬头望着眼前的金刚塑像,若有所思。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络腮胡,络腮胡怒目圆睁,咬了咬牙,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庙外,翻身上马,一人一骑,往殇阳城奔去。
他的背影,像极了赴死的夕阳武士。
众人一愣,也是一言不发,奔向庙外,翻身上马,齐刷刷地追随他们的首领而去。
老人叹了口气,转身对小道童说:“徒儿,我们也走吧!”
只一眨眼间,庙里便再无一人,先前两人站立的位置,只余下一片叶子。
罗小满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拉起叶昙的手说道:“走,给你长长见识,我们也看热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