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出身本就比他还要贫苦低贱,自不会因为听见他是“小童”出身就低看他一眼,反而心中多有那么丝同出一门的情谊,当即恭恭敬敬躬身拱手道:“原是师兄当面,师弟失礼了。”
宋嵇见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轻视,上下打量他几眼,笑道:“我听老师说,你是个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人,但我今日见了怎么觉得不是这般?至少与沉默寡言是沾不上边。”
李澈意外于他所提起的话题。
没想到宋嵇接着自问自答,道:“该是与你现下状态有关吧!之前你身为伏罗派暗子,重任在身,心思沉苦,终日被郁结萦绕在心头,想活耀也活耀不起来。”
“但现在脱开这些事情,眼前的你又是纯粹的自我意识,想必已经不再有这些桎梏与忧虑了?”
李澈沉默,摇头道:“师弟我没考虑那么多,也许只是我现在不想潜逃奔波罢了。”
他受够了这些年来的生活,相比满心惴惴隐姓埋名潜逃,此时的他更愿意直面自己犯下的过错。
回伏罗派?
他虽然是先进入的这宗玄门,但除了那位带他脱离“苦海”的童子模样的前辈,伏罗派给予他的回忆,便只有那位为满一己私欲将他蒙蔽后送进宸虚派的不知名混蛋。
而另一边,颜开霁对他有教诲之恩,无论是资源上的支持,还是修炼上的点拨都是当作传承弟子在对待,并没有一点应付。
更不提其余前辈高人对待他的态度,一些相交好友的存在,最重要的——是他在宸虚派所收获到的尊重。
要论愧疚之心,李澈此时也是对宸虚派、对颜真人更深一些。回宸虚派才是他认为的最好归宿,哪怕要遭受各种可以预见的责罚与手段。
心结打开,李澈如释重负,只感觉三十年来第一次重新做回了自己。
“好!”宋嵇赞了一声,笑道:“如何处置你,自有颜师定夺,亦有门规参考,与我无干,我此来只是遵从老师命令,那就是将你救出去,助你摆脱寂月楼秘法的控制!”
李澈精神一振,问道:“该要如何做才好?”
宋嵇侧开了身子,指着身后的狭长空间裂缝笑道:“走出去即可!”
……
雷海沉浮,无数紫色电光激荡,与世间最汹涌澎湃的海域无异,波浪席卷,仿佛要溢散出石台,却又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九丈九的方圆内,滴点不漏。
心神接连。
自方才宋嵇竖目开眼,迸射出那道青紫色雷光刺入李澈眉间时起,禹台运便也承受了相应的痛楚,好似有人拿着一柄烧红的冒火雷椎用力凿穿了他脑袋一般生疼。
禹台运面具背后的脸庞早已被鲜血所浸染,此时正顺着面具边沿淅淅沥沥滴落,把盘膝而坐摊开在双膝的衣摆给全部染湿,堆聚成了一滩有半个指节深浅的血泊。
飞舟上,有几人互望了眼,其中一人上前问道:“林镇人,禹台运这状态……如果他出了意外,只怕回去不好和禹氏还有蟾光掌教交待吧?”
林建帛面无表情,道:“我说了,禹台运走这一步是自己的选择,蟾光师兄与禹氏那边都很清楚,在一切合理的情况下,我不会去阻止,哪怕这小子死在我眼前。”
一旁有人赞同道:“尹武,我魔门弟子不就是这般?你行你就上,成王败寇,多说无用,没必要因为他是禹氏弟子就特别在意得失啊!”
“好吧……”尹武无奈,与担心的几人相视苦笑,心底轻叹一气。
林建帛扫了眼底下,淡淡道:“放心吧,事情还没到此等糟糕地步,这宋嵇自绝后路,必死无疑,禹台运只要撑到他倒下……无论颜开霁有何打算,那都万事皆休!”
……
走出去这么简单?
李澈不由得一愣。
宋嵇笑道:“裂缝关闭前你且先试一试看。”
“关闭前?”李澈有些不理解,但还是犹豫着走向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