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姬昭气急交加,神魂惊震,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心中暗忖这算什么?黄袍加身吗?老子可不是那个殿前都点检。还领军抗楚?你当这是在玩过家家?
姬昭突然感觉射羿挟持的不是曾伯,而是自己。
季叔见他呆若木鸡,兀自发愣,赶紧小声说道“汉北诸国兴亡,全在世子一念之间,请世子速下决断!”
姬昭低头看了一眼季叔,又瞅了瞅正看向自己的射羿,心中恨不得将他二人当场踢死。可再当他环视众人一圈,见大家都是一副低眉顺目,心照不宣的模样,感觉自己彻底凉凉了。
如今只怕所有人都认定这一幕是自己策划导演的,这才叫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姬昭想到了陈胜,想到了他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虽然不是很贴切,但横竖是个死,那还不如索性拼一把。
想明白的姬昭,一手抓着铜钺,一手搀起季叔。接着迈步走到射羿身边,转身面对着众人说道:“中大夫曾伯,谋划不当,一意孤行,险绝宗庙社稷。姬昭数谏不纳,不得已暂摄其位,来日罪责姬昭一人承担。”
话音刚落,突然从帐外冲进几名身材魁梧,手持短刃的徒卒,齐齐冲姬昭行礼道:“我等谨遵世子号令”。
这群徒卒除了南乡万和那日校场角力的几个外,还有被姬昭刚救下的那名守卫。
这一刻,众人心中更加笃定,这就是世子预先策划的夺权。
“先将中大夫请回偏帐,不得怠慢。”姬昭说着冲一脸愤恨的曾伯深深一揖。
等徒卒将曾伯带出帐后,姬昭眸光一敛道:“劳烦季冢子召集全军,本世子有话要说。”
“诺——!”季叔略一施礼,匆匆出帐。
广场之上,金戈铁马,军容整肃。姬昭已换上了一身戎装,持剑立在大帐前。季叔持节在左,射羿奉钺于右。
姬昭望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士卒,脑海中努力回忆着战争电影里的演讲场景。可激动之下竟连一个也记不得了,只得自由发挥道:“中大夫抱恙,本世子暂假节钺。楚虏不尊王典,张狂狡诈,兵分两路,欲谋我汉北诸国。我们的身后就是妻儿老小,兄弟姊妹。一旦我们退缩,他们将会沦为楚奴楚婢。所以我们能退缩吗?”
“不能——!”广场上安静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呐喊。
姬昭看着眼前这令人热血沸腾的场面,心中顿时生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
“姬昭视尔等为手足弟兄。今楚虏来犯,昭宁死于斧钺兵戈之下,也绝不后退一步。全军听令,遵我节制杀敌者,赏!违命退缩者,斩!”
“谨遵世子节制!”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姬昭生平第一次战前演讲,竟意外俘获了在场每一名士卒的心。
此前还没有哪一位统帅这样做战前动员的。即使如成汤、周武的‘汤誓’、‘牧誓’也无一不是躬行天罚,吊民伐罪这类空话、大话。而姬昭寥寥数语,言简意赅,却让所有士卒心中激生出保家卫国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来。
射羿转头看了一眼姬昭,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股复杂的神色。而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也在这一刻融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