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偷瞧了随侯一眼,确认他没有因自己的建言而不悦,这才稍稍将心放了下来。继续往下说道:“再者,申楚之间纠葛不清,二十年前楚人扶持申国小宗叔御叛乱,尽屠公室,天下诸侯为之震惊。如此叛臣余孽,天不休赞。依臣之见,莫不如静观其变。”
姬昭这几日正在翻看国史,对于申国这段历史也有看到过。不过简册上只有寥寥数语,如今听到这其中还有楚国参与,不禁在心里暗暗记下。毕竟闲着也是闲着,多知道些周边国家的关系,说不定将来会有用。
随侯听完曾伯的意见,微微颔首,继而又问季逵道:“上大夫以为如何?”
只见季逵正襟危坐,若有所思道:“臣闻曾大夫高论,不由忆起一桩故事。”
“哦?是何故事啊?”随侯好奇的问道。
“昔日武王伐商既成,分商王畿为四,封其弟管叔、蔡叔、霍叔分管三地。名为藩屏周室,实则监视纣王之子武庚。武王崩,成王年幼,周公践祚摄政。武庚唆使三监作乱,周公东征三年才平息了这次叛乱。臣适才在想,兄弟之间尚会如同仇雠,何况姻亲?”
季逵说完,扫了一眼正在交头接耳的臣工,再次朗声道:“今邓国骤然发兵,欲鲸吞申土以自肥。若我们有罪不讨,逆动弗禁,将何以号令汉阳诸国?况且,若邓国此战成遂,彼时前有强楚后有危邓,我国又将何以自处?”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傻子也明白了随国该做何选择。一旦邓军压服申国,届时会在随国西北又崛起一个大国。不但随国汉阳宗长的地位更加不保,且会让自己身处楚邓两国夹缝之中。
明白过来的群臣,立时胸中涌起一腔热血,一个个都在心底喊着口号,‘抗邓援申,保家卫国’。
“申楚两国既有这层关系,为何他们不去楚国求救,反倒跑来我国?”姬昭一时没忍住,将心中疑惑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群臣愕然。
申国不去找楚国,反来自己这里,个中原因大家都清楚。一是因为楚国当下内政不靖,几大氏族争权,无暇外顾。二来也是因为随邓两国有姻亲关系,再加上随国自持汉阳诸国宗长。他们自然是希望随国能从中斡旋,化干戈为玉帛。
不过这问题出自世子之口,却又让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群臣心里都清楚这世子是个甚样货色。此时发问,不过是想在随侯面前表示自己关心国事,借以邀宠罢了。
姬昭还在等着有人回答自己的问题,却不知自己在群臣心中的形象竟是如此不堪。
随侯瞪了姬昭一眼,直接略过他的问题,接着刚才问道:“随申两国山水迢迢,上大夫计将安出?”
“直驱邓都皋浒。”
当季逵斩钉截铁的给出答案时,姬昭心中蓦地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这不就是‘围魏救赵’吗?不是说这时候打仗讲的是堂堂正正,一鼓作气吗?难道之前读的历史书是盗版的?
不过随侯倒是不怎么关心战术问题,而是在心里盘算着出兵援申的利害得失。
如此既能将申国拉到自己这边,又能提高自己作为汉阳宗长的威望,还能抑制邓国的扩张,倒不失为一石三鸟之策。
片刻后,姬匡双目射寒道:“寡人心意已决,伐邓援申。”
正当随国上下一心,决意出兵时,随都郊外飞驰而来两乘驿车。一个全身裹着寒裘,神色慌张的男子,不断命令御者抽打着早已累的气喘吁吁的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