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君心臣心

成周颂 鄂公子

随侯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身旁的凭几,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向自己恭行大礼的季逵。心中却在暗暗下着决心,一旦他以先君遗命,民心思定为由,否定自己盟齐伐楚之议。便立即以专擅之罪,将其褫官夺爵。然后尽发府库之兵,弹压附逆,羁押都邑内全部季氏族人,逼其就范。

“臣静思领悟数日,当今天下已非先君时代,当今随国也已非昔日随国。所谓法不师古,当依时事更替。今王室式微,诸侯僭礼。君上乃天子一脉,煌煌宗亲,本有匡扶社稷之责。楚子僭越称王已历三代,久不履供职。今齐侯得专征之权,欲讨楚国不廷之罪,而我随国振臂之下,汉阳诸国势必景从。南北夹击,未尝不可一战,以洗先君之辱。然…”

说道这里,季逵突然停顿住了,抬头看了一眼随侯。只见后者面沉似水,眉心微蹙,一双眸子正凝视着自己。

季逵从这淡漠中透着一抹凌厉的眼神里,看出随侯对此事显然已心如匪石,难以撼动了。只怕自己一旦给出相反的答案,等待自己和季氏的将会是不可预料的下场。

季逵不是不能以百官首揆和季氏族长的身份,威胁随侯放弃盟齐伐楚的提议。他也不是不能控制都邑,占据府库,甚至发动兵谏。只是他不愿如此做罢了。

二十年多年风风雨雨,呕心沥血换来的今日随国,又被自己亲手给毁掉,这是季逵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随侯也正是深知他的这番忠心与顾忌,所以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季逵此刻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君臣交游二十多年,终究还是心意相通的。只是这种君臣相知,心意相通,真是自己孜孜以求的吗?

季逵压下心中怅然,重整思绪道:“然我随国近楚而远齐。眼下盟齐,楚人一但借口伐我,臣恐届时齐国鞭长莫及,远水难救近火。莫不如暂修德政,加紧武备。一俟齐国大举伐蔡,兵驻方城,再与其聘交会盟,方可保无虞。”

“伐蔡?上大夫这是何意啊?”

随侯先前见季逵出口赞同,心中顿时一松。可再往下听,却觉得他话里有话。直至听到‘伐蔡’二字时,更是离题千里。

姬昭与众臣工也都被季逵给搞糊涂了,不知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直到他将那日父子夜话内容,有所选择的道出后,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上大夫老成谋国,臣附议!”

“臣也附议!”

“......”

‘鹰派’听完季逵的全盘计划,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好歹他也算是同意了,于是纷纷开口附议。而‘鸽派’却没明白个中深意,一个个不住的摇头叹气。姬昭则在心中暗自佩服季逵手段了得,一个简简单单的‘拖’子诀,就将这件棘手之事,瞬间消化于无形。

季逵所提建议,随侯在心底里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万全之策。可一想到自己年届半百,好不容易盼到这么一个机会,却还要等到齐国伐蔡才能定盟。可现如今季逵已然退让了一大步,自己也不好再咄咄逼人了。

姬匡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就仿佛一件触手可得的珍宝,瞬间又变得是那么遥不可及。

就在他心有不甘,却苦无对策时。殿外寺人进来禀报道:“申国行人姜奂已抵外城,请求入城面见君上。”

姜奂?他怎么跑来了?

随侯一脸狐疑的看向季逵,却见后者也同自己一样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