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子之月的南国虽不比中原千里冰封,朔风凛冽,寒气倒也是逼人的紧。天底云暗,透着一股子苍凉与肃杀的味道。在这本该人畜窝冬,鸟兽蛰伏的日子里。随都郊外的徒林,却因为几辆田车的到来而变得热闹非常。
“本世子方才那一矢如何?”
田车之上,一个朗目疏眉,身穿白犀皮甲,外罩青狐大氅的俊俏少年,正神采飞扬地炫耀着。从样貌上看,竟仿佛是年轻了十几岁的杨峥。
“世子射艺越发神奇了,臣是拍马也不能及啊!”另一辆车上的年轻人抱拳笑答道。旋即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催促道:“世子,天色已不早了,还是回去吧?世子,小……!”
心字还未曾说出口,少年的田车已向前方密林飞驰而去,吓得年轻人赶紧命令御者催马追赶。
眼看少年的田车甩出侍卫们好大一截,独自逼近密林。突然,一声似驴非驴,似牛非牛,巨大而沉闷的吼声从林中传来。两匹架辕的田马也被这一声巨响给惊着了,不住地扬蹄嘶鸣。若不是御者技术过硬,及时将田马安抚下来,车上少年怕是早被扔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巨大,通身灰白,额头上还顶着一根长角的畜生,赫然出现在田车百步之遥。就在御者一愣神儿的功夫,那畜生已迈开四蹄,发疯似的迎着少年狂奔过去。
“世子当心!”
不远处的年轻人和一众侍卫顿时吓得面如死灰,一个个以极快的速度张弓搭箭,可惜还是迟了一步。那畜生如同离弦之箭,硬生生一头扎进了田马正中……。
“吁!原来又是一场梦。”
杨峥坐起身子,慵懒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装饰、陈设。可是不知为何,一切竟变得熟悉起来。恰在此时,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影像也开始在他脑海里碰撞交融。一会儿是古代场景,一会儿又跳到现代生活;一会儿是梦中那田猎少年,一会儿又是西装革履的自己。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杨峥双眼已完全呆滞了,喃喃呓语道:“我是姬昭?随国世子姬昭?我已经,已经死了…..?”
杨峥觉得全身气力如同被瞬间抽干,四肢瘫软无力。一头浓密的长发就那么散乱耷拉着,布满惊恐的眸子透过发隙,给人男版贞子的感觉。
一旁垂首站立的婢女抬眼偷瞄着杨峥,心里也是害怕到了极点。经过几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还是鼓足勇气,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世子,婢这就去请夫人。”
眼下杨峥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儿就没听见婢女所说的话。而后者也因未得世子同意,不敢擅动,只得乖乖地站在原地,继续忍受着心理上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的飞逝,可这里一切却仿佛都已经停滞。
“老子穿越了,居然还是他妈的魂穿?玩夺舍啊?”
捱过了最初的恐惧和震惊,灵台已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的杨峥。回想起这番难以解释的惊天巨变,无奈地在心中咒骂着。
杨峥扬手指了指几案上的铜鉴。婢女先是一愣,随即躬身一礼,迈着小碎步走到案头,双手捧起一面做工古朴的铜鉴。然后赶紧走到塌前,跪下身去,将铜鉴高举头顶。此刻,婢女摇身一变,又成了一座肉身镜架。
虽说是不同年代的两个人合二为一,可在思想上占主导的杨峥,显然不习惯这种奴役人的生活方式。所以他一手接过铜鉴,一边唤她起来。
由于这时期的铜镜还没有发明‘粉以玄锡,摩以白旃’的制镜技术。再加上受本身材质和模具、工艺的限制。所以这时的铜镜只能映出个模糊的人影。
镜中之人隐约是梦中那名田猎少年,只是额头现在用葛麻包裹着。杨峥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立时一股闪电样的刺痛感从额头处袭遍全身。伴随着这一阵刺痛,越来越多的信息碎片加速拼接完成。许多更为详实的古代生活场景在杨峥脑海里一一显现。
直到这会儿,杨峥才终于明白自己穿越到哪了。
虽然杨峥在现代社会时久居国外,可这并不代表他没看过眼下席卷神州的穿越小说。甚至一段时期,他还算的上是这种体裁小说的拥趸。可那些小说里的主人公不是在秦皇汉武间驰骋,就是在唐宗宋祖中穿梭,再不就是明穿、清穿、外国穿。最不济也是拥有一颗如超人般智慧的头脑,手拿着超越时代的工具,领着一群原始小伙伴在广袤荒原上肆意作孽。
可杨峥也不知是偷看了哪位神仙姐姐洗澡,居然将他仍到了春秋时代。
“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
这十个字杨峥根本连想都没想就出现在了脑海里。假途灭虢、朝秦暮楚、退避三舍,这些成语或许连小学生都能信手拈来。“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这首定场诗自己看相声时也常听。可谁又曾想过,在这些典故背后是无数的森森白骨。易子而食、析骨而炊,这些史书里描述的场景,如今在这个时代正一天天的重复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