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回到了那个苦病卧床,形如枯槁的时候。
那时的他已经神志溃散,就连思维都成了一片茫茫,他看到死亡如潮水向他席卷而来。
佳人、琼浆、佳肴、月色、山海,一切世间的美好都与他永远都隔着一层病障。
他痛苦,他不甘,他不舍,他愤怒。
所以他怒吼。
“所以这就是我,就是风歧,这就是我的心,风歧的心。”
他似是恍然,似是解脱的喃喃低语。紧接着,他的声音渐渐放大。最后,这声音好似洪钟巨吕、又似天雷炸响。
轰隆声震荡着整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悟了。
他是谁?
他是风歧,那个苦病卧床,肢体不可动,唯有心中一套拳打了千百万遍,将所有的**、执念、意志练入其中的人。
那颗心才是他。
心之所在,便是他风歧所在!
恍惚之间,他的心灵之中仿佛脱掉了一层枷锁,又好似亮起一点灵光。
“咔,咔嚓。”
似是蛋壳碎裂,又似岩石崩坏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一片茫茫黑暗之中仿佛有一**日欲要初升,旺盛的光芒让这黑暗骤然翻滚沸腾起来。
只见一只健壮无比,浑身洁白,两缕长眉如游龙般飞舞的白猿悍然出世。
这白猿身上缠绕着诡异莫测的气息,时而稳重如山,时而狡变如狐,时而凶残如虎,时而纵欲成淫,时而贪婪似鬼。
但最后,万般气息散尽,只剩下坚定的执着,那是对长生的坚定,对长生的执着。
他就是风歧的心,就是风歧的心猿,就是风歧。
在他的身上无尽的光芒生出,黑暗亦不可挡我前行之心,若黑暗永寂,我便为光!
“黑日!”
看着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他轻念一声,凭空击出一拳。
只一拳,就像是一柄开天辟地的剑,将整个黑暗切成两半。
心猿自有心力生!
我心所在,万般由我。
……
“咔,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开裂声响起,那原本肆意翱翔,操控灵性的四翅金鹤骤然看向那一块黑气缭绕的石头。
它那尽是扭曲阴翳神色的双瞳中骤然闪过一丝惊悸,四翅飞震,飞快的往金色术种之中飞去。
“哪里跑?”
伴随着雷霆般的怒喝声,石块骤然炸裂开来,只见一只浑身洁白,壮似金刚的白猿猛然跳出。
他几乎下一刻,就出现在金鹤面前,一把薅住细长鹤颈,无形无色的心力从他身上绽放,又尖刺一般扎进金鹤身躯。
“唳!”
金鹤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一个黑色身影被心力逼了出来。
“这是将原身的恨意与术种灵材之中的恨意捏和出来的?”风歧惊讶的看着那身影。
这身影两条人腿在前,两条鹤腿在后,胸前还钻出一对无羽肉翅膀,肩胛处更是长出一根长长的鹤颈,缠在一张扭曲的脸上,尖利的鹤喙扎入侧脑,就好像将两者生硬的拼凑在一起,这张脸一开口,便是人声与鹤声齐齐悲鸣。
“倒也好,省得我再多费功夫一一找来。”
白猿将那身影揉搓,一口吞下。
感受着那蓬勃恨意冲击,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嗝。
紧接着,他只觉那【金风鹤】术种之中传来无比的亲近感,肉身之上传来自如圆润的掌控感。
身体与术种的“神”死了。
他操纵起澎湃的心力,骤然间将肉身与术种淹没。
肉身之中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金色术种高悬心上,金色灵性化作丝线连接到周身百骸每一处,照耀强化着肉身。
同时,似乎只要他心念一动,这灵性便会促使肉身显化四翅金鹤灵身。
一切的一切,随心而转。
白猿挥手,自术种之内逸散而出的澎湃灵性倒卷而回。
他又目光莫名的看向金鹤那对增生出的金翅。
此刻的风歧有心力生出,已经可以看出这对金翅的灵性之下,一股幽深古老的意志沉浮其中,正是黑日意志化作这对翅膀蚀文。
且与原本的【金风鹤】蚀文生长在了一起,割舍不开。
难怪那原身恨意可以寄居其中,又被驱使出来作乱。
他不由得将眉头促起。
这黑日意志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之中的毒蛇,随时都可能发出致命一击,实在危险无比。
此番若非他心底最深的求生念头将自己唤醒,只怕是要彻底沉沦在那黑暗之中。
而且自己现在的心力却也无法将之磨灭。
最关键的是,猜不透祂的目的。
他此番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要知道“术士者,一颗术种性命相修”可绝非虚言。
原身以自身意志凝聚【金风鹤】为本命术种,他又以之突破灵身之境。
精气神此以术种连结成一体,然而原身虽然突破之时神志崩溃,但其意却在,便是那股被风歧投入金鹤的恨意。
也就是说,“飞鹤”的“神”未死,精气神俱全。他的意志是独立于“飞鹤”之外,纯粹以“风歧”的自身执念意志凝聚的白眉老猿强行掌控术种,而后镇压其神,掌控其身。
也因此,这黑日才能触动他的意志,让他将“风歧”与“飞鹤”混淆,对自身的存在产生怀疑。
而如今,他不但将原身仅剩不多的神泯灭,可以从而切入其中,彻底将这术种与肉身掌控。更是在黑日意志压迫之下,将心中意志升华,诞生心力。
在这期间,祂是有机会偷袭自己的,但祂没有。
“风歧”与“飞鹤”从此成为了一个人。
他也将与这驱之不散的黑日连结的更深……
……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将心中的紧迫抚平。
每逢大事当有静气,越急燥越容易出问题。
澎湃的心力涌起,汇集到这双金翅之上,将那黑日气息牢牢封禁。
虽然无法将之解决,但如今他却有信心凭借心力将黑日意志压住。
浩荡的心力将这对蚀文翅膀覆盖后,他开始视察自身情况。
【金风鹤】术种之中灵性疲软,消失近半,但肉身却变的强横许多,这些消失的灵性都融进了肉身。
而在【金风鹤】术种之下,那云纹术种便好似朝拜一般,静静拱卫在下方,不远不近,证实早已被那汹涌的灵性炼化。
他驱动术种。
便见盘坐在山洞之中的风歧身上骤然涌出一道道黑色灵光,编织出一袭青云纹打底的黑袍,黑袍罩身,他身上的灵性气息骤然一变。
在这满是腥膻的山洞中仿佛一株莲花盛开云端。
他心中终于涌出一丝兴奋,这【敛息】术种改造成功,就说明他的想法的第一步已然成了。
不过既然已经生出变化,那也不能再叫【敛息】术种。
就叫【易息】之术,他迅速定下名字。
取三十六天罡法术胎化易形之易字,保留原本的息字。
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将这【易息】术衍化到传说中三十六天罡法术般的威能。
既然顺利,那便一鼓作气,将剩下术种凝结。
不过在此之前,当先恢复灵性,他取出一件金属灵材。
这时,山洞外游曳的野猪忽然探头进来,在看到风歧还在之时,眼中满是疑惑,他明明感应到那个亲切的气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