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身霞彩通透,文华萦绕,口诵经文,道韵阵阵,宛若一尊菩萨临尘。
“老夫人。”
太守看到画中走出来的人后,错愕失声。
不仅是郡守,郡尉城隍等人,纷纷失声尖叫。
“老夫人。”管家也施然行礼,态度十分恭敬,虔诚。
“太守,城隍。”
老夫人一脸富态,一身华丽,无比庄重。
“老夫人怎会驾临黄山!”太守心惊胆颤,态度极为恭谦。
这位老夫人来头可不小,可是平南候亲娘,秋老太君!
除此外,她不仅是平南候的母亲。
更与灵卷书山有莫大联系,其父为书山大儒,威震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
哪怕已经逝去,也有不小威望。
老夫人更是与如今灵卷书山山长有莫大关系。
据说当年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奈何其父将其许配给,还未成为侯爷的秋将军。
事实证明,眼光确实独到,后来战功卓卓,累勋封侯。
“此行,是为不孝子而来。”
妇人向太守微微颔首,言语温和,礼节十足,一举一动都充满大家风范。
她看向不远处的云星河,眸子极为闪耀,灿烂若星。
“云候。”妇人微微点头,已是行礼。
云星河抱手还礼,态度温和:“夫人。”
“云候果然是一表人才,英武不凡,日后定当天下瞩目,名动世间。”
“夫人谬赞,在下不敢。”
“哦,云候贸然拘留,抓捕我孙,此事都敢,天下还有何不敢,区区几句夸赞便不敢了?”
看着老妇人,云星河嘴唇弧度上扬,眼角余光流露。
一上来,就开始兴师问罪了。
“夫人可知你孙犯了何等大罪?”
“不知,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我孙,你必须放了他,我平南侯府会念你的情。”
“放心,云候,只要你放了我孙儿,此事我平南侯府绝不追究你的责任。”
呵,云星河又笑了。
为什么世界上,总有很多人迷之自信。
为什么总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带着命令式的态度。
“要求本候放人,你算什么东西。”云星河抱住双臂,声音冷漠。
“放肆,我为四品诰命夫人!敢与我如此说话。”
所谓诰命夫人,云星河并不在意。
诰命夫人分九品,五品以下叫敕命夫人,五品以上,称之为诰命夫人。
这是一种殊荣。
说白了,这只不过是皇帝封给有功之臣妻子或母亲的尊号。
除了享受俸禄与尊敬外,没有什么实际权利。
或许在天子纳皇后、立太子、天子上尊号等重大活动时,诰命夫人可前往,并有权进表笺。
此外,并无任何权利。
云星河眸子阴冷。
唤你一声夫人,是给你几分薄面,还真当自己是什么朝廷要员?
“老夫人可是书香门第。”
“不错,灵卷书山为我母家,阳儿更是备受山长宠溺,此事你若肯放手。我们不会追究你伤害阳儿之事。”
云星河听完后,笑着,笑容很肆意,随即便戛然而止。
“好一个书香门第。”
云星河冷笑:“书香门第教出了如此儿孙?泯灭良知,视生灵百姓为蜱虫。我不晓得,哪本儒家经文中是如此教人。”
“更不知令尊得知,是否会自九泉而起!”
“目无尊长,这便是当今云候!如此不知礼数!”
妇人身躯颤抖,盯着云星河,怒指其人,极为不善。
“你当真要与我平南侯府作对!”
“是平南侯府要与朝廷作对!”
云星河声音极大,震耳欲聋,嗡嗡作响。
“吾孙不过一些小错,怎是与朝廷作对。”
“呵,小错?”
云星河看着她,冰冷出声。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谁之过也?”
老妇人听闻此言后,举起的手有些停在空中,嚣张而愤怒的面容也僵住,顿然沉默,久久未曾话语。
半响,妇人才开口,略带哀求:“云候,可否看在平南候的面子上,放过阳儿。”
“平南候是谁?在下并不认识。”
“放过他,那么请问那些被秋子阳残害的人,死去的人,谁来放过他们?”
“他惹下弥天大祸,犯下重罪,不是我不放过他,是天下不会放过他!”
妇人有些动容,面容有些哀伤:“他还小,以后会改,我会好好教导,请给他一个机会。”
听闻此言,云星河愕笑无比。
“三十六,他还小?如何小?”
“抱歉,他没有机会了。”
云星河冷冷地盯着妇人,眯着眼睛:“眯着眼前,当时,他是否给过受害者机会呢?”
“云候,我这是在求你!”妇人失声叫着,眸光中,凶神恶煞。
云星河手指一斩,神光透亮,灵能沉浮,符墨炸开,画卷分成两半。
老夫人被斩断,她的眉宇中,望向凄惨的秋子阳,又看云星河时,无比惊怒。
随着画卷斩破,老夫人也化作光沙,慢慢消失在眼光下。
云星河转身:“对不起,我不接受如此狂妄的哀求!”
看着断裂的画像,唯有一句言语。
“慈母多败儿。”
若非有其纵容,放肆,秋子阳怎会有今日之祸?
若非平南侯府没有给秋子阳建立良好的三观,对这个世界,对生灵,对他人的尊重,怎会如此?
有时候你看似对他好,谁知过度的溺爱,会不会在未来给他带来灾祸?
“我本不欲插手此事,偏偏挑衅于我,真当云某人很好欺负!”
秋子阳狂妄大笑,他看见祖母降临后,重新恢复了桀骜。
可当他见云星河斩碎画卷后,彻底懵了。
云星河挥挥手,让郡府之人将其带下去。
“不,不,你不能动我,我爹我大哥不会放过你。”
云星河冷笑:“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谁也保不住你!”
什么平南候,平南候世子赶来。
他云星河就敢一网打尽。
“你不能动我啊!”
云星河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怜悯。
家中幼子,看似备受宠爱,实际是害了他。
他看似幸福,拥有一切,实则无比悲哀,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没有清楚的认知。
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认为自己能够无所顾忌。
视人民为草芥。
他以前之所以安然无恙,是因为一直受到保护。
而现在,谁也没法保他了。
就在云星河准备让人将秋子阳待下去时,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缓缓抬头,天空之中云层凝聚,笼布于顶!
呼!
大风四起,树木折腰,一阵狂风袭来,吹动众人衣衫,使得眼睛都睁不开。
“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刮风了。”
暴风携带诸多沙尘卷来,令诸人眼睛酸涩。
“嗯!”云星河眉头一皱,这风不寻常……
风越来越大,衣衫猎猎,体型瘦弱之人,都难以稳住脚步,像是要被刮飞!
妖风澎湃,乌云涌动,黑潮扩散,一股可怕气息极速而来,阴寒窒息,要冻开躯体。
“如何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冰冷!”
此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阴冷之气瑟瑟发抖。
甚至还有恐怖之念,在侵袭他们的魂魄!
“这是……”
“有妖来了。”
一阵黑风滚滚而来,魔云凝聚,裹挟江水,从远处快速而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极为森寒的气息。
定睛远视,东南方向,黑风冲云,灵压苍天。
百姓们极为害怕,有些忍不住发抖。
“不用担心,有太守与云候在,纵然有大妖,咱们也无需担忧!”
很多人也是如此点头。
新安郡第一时间能调动的力量,几乎都已经到了,若此还不能护得他们周全。
即便他们逃走,也是死路一条。
“呼呼!”
飓风冲击,漫天水雾激荡!
旋风骤然停止,江水泼洒,四方诸人都感觉身上湿漉漉,全都被天空黑风之中的水花打湿。
“啊!”
一声怒吼,狂风再一次吹席,险些将有些人掀飞。
稳定身体后,再次定睛一看,半空中悬浮一人。
此人黑衣黑发,浑身上下湿透,脚底不断滴水,像是从江底刚捞起来的人一般。
黑发披洒,头发都潮湿,粘在一起。
风动,额前的发丝撩动,露出一张青白色的脸庞。
大家被吓了一跳。
这是人形模样,但却不是活人的脸,苍白发青,唯有一双眼眸,无比阴鸷。
不过他的身形与五官,搭配起来,倒是十分好看。
只是,他那白青色的脸,让众人有些害怕。
他周身妖气四溢,阴寒无比。
有众多修行者,更有郡守云候在此。百姓们并未害怕,有些人倒是开始观看这位妖魔。
细细打量,这妖魔,倒也长得不错。
不过,渐渐,有人发现不对劲。
“你们觉得这头妖魔是不是有点眼熟?”
“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
“这不是……高家书生。”有人忽然惊呼。
被他这么一哆嗦,所有人都看去,一个个惊疑不定。
“好像高家书生,但高家书生,不是二十年前便死了吗!”
黑发妖邪扫了那些人一眼,直接承认:“不错,我便是高家高广平,此来,是为索要秋子阳!”
黑发妖邪提到其名时,怒气腾腾,妖云翻滚,邪力如涛浪,难以压制。
他的面容无比狰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真是!”
得到妖魔承认,所有人多开始窃窃私语,无比震惊。
“高家书生,你二十年前不是死了,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有一人大声叫道。
得知对方是高家书生后,他们也没有那么害怕。
浑身是水的黑发人,面容愤怒。
“当年,秋子阳仗着平南候府势大,胡作非为,无所忌惮,无人敢管。屠戮陈家之后,将我沉底,那时我已死去!”
“不过中途发生了些事情,我并未彻底死去。”
“原来如此。”
百姓们点点头,都在哀叹,当年高书生是个温文尔雅,待人温和的好人。
并且他还为镇上一些孩子无偿教书,帮助众人。
当年他与陈家小姐,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原本能够幸福生活下去,如今阴阳两隔,高书生还化作如此一副模样。
“真是世道弄人。”
众人叹息,与其说世道,不如说是秋子阳做的孽。
如此种种之事,秋子阳又何尝少做了?
只不过无人知晓,即便知晓,也没人敢插手。
“可惜了陈小姐,多好的姑娘。”
当时,两个人出双入对,你有情,我有意,陈家老人也没有看不起高书生,待他如亲子。
如今,一切一切,皆成为云烟。
“将玉容还我!”黑发男子大声而吼,妖发狂舞,雷雨交加,天穹颤动,面容极为吓人。
陈玉容,便是陈家小姐。
黑发男子,盯住郡守,极其锋芒。
陈家小家身上保持容颜的灵珠,乃是他所放置。
为了便是将来有一日,能够将其复活。
至于为何出现在泥柱中,是……途中出现了岔子。
太守看向云星河,云星河点点头。
陈家小姐对他们来说,并无意义,不如给他,做个顺水人情。
很快,陈家小姐便从镇妖司带过来了。
黑发妖人急忙从天空中冲下来,三步作两步,心情焦急。
当看到那面容时,原本凶恶的眼神一下子温柔下来,嘴角极为好看。
如同二十年前,那么阳光,和煦,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