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君岚闻言一惊,原来如此……随即就想狠狠扇自己两个巴掌,自己问啥不好,偏偏提及人家的痛处,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嘛。
他深感痛心,如此一位温柔的女子,年纪轻轻居然患上绝症命不久矣,老天爷有时候还真是很不公平啊,这种灾祸,为何偏偏是在她身上。
“哎,也不是什么大事。”月百合笑颜如花,温柔似水。
“最初得知自己情况之后,我也曾消沉度日,愁云满面。自从我来到照善寺,听闻你讲禅之后,许多道理似乎一下子明了了。”
她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减。
“空花阳焰,皆为虚幻,像什么长生不死,我自然是不信的。于是乎,我便决定,好好过完余下的时日,做自己想做的事,见自己想见的人。”
“人活一世,死了也便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希望来世能活得久些。”
君岚仔细聆听,并未出言打断,脸上表情平静,内心却是泛起波澜。
他如阳光般照进她本阴暗潮湿的心房,她却也似点水的蜻蜓一般,在他心里轻点出一丝涟漪。
“对了,释尘,你相信有来世吗?”
“我信,来世你一定会很快乐,平安喜乐。”君岚心底泛起一丝心酸,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切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应有所惧也。该庆幸的是年岁还轻,时光未老……”
他其实清楚,月百合已经看淡了死亡,这般“了生死”的开明心境,就算是他也不得不佩服,她如今虽身陷囹圄,却依旧以温柔乐观的心态对待万事万物。
“也许哪一天,我突然就来不了了,如果那时候你发现看不见我了,也不用担心,我们来世还可以做朋友的。我只希望,来世能早点遇见你。”
君岚久久未语,从怀中掏出纸笔,憨娈的夕阳在纸张上调皮晃动,他微笑着,轻抬手中笔。
阵阵落笔忙,笔墨中似自有天光乍现,却胜过天光,他又笑,挑得锦字几行,似是觉得不妥,又将纸张揉作一团。
月百合静默在旁,看着那个衣襟仿佛携满天霜的少年提笔而书,竟是入了神。
他似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月光,博古通今,光洁无暇……
却也无人知晓,他内心的伤悲。
君岚将一张宣纸递给了她,她缓缓接过,却只见纸上留得的二字:无恙。笔走龙蛇,似银钩铁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日,太阳照常升起落下,百合姑娘也一定会快乐无忧。”
“释尘,谢谢你。”
月百合动作十分轻柔将宣纸小心翼翼折好,收进贴身衣物里。
“我没什么可答谢你的,你今天听我唠叨,还开导我。”她笑容如星斗般璀璨,眼眸碧波流转,轻声说:“我从前最喜唱歌跳舞,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今日就斗胆献丑一番。”
言罢,就见她起身,步步生莲花,缓缓走下凉亭,站在了那她喜爱的彼岸花海旁。
她如云端翩然起舞的仙子一般,似鸾回凤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那个薄施粉黛的女子,并无锦衣绣袄,也无浓妆艳抹,却是那般婀娜多姿,似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婉转悠扬的歌声,娓娓动听,似燕语莺声……
君岚站在亭中望着那道绝美的身影,从怀中摸出一只精巧的青色玉笛,横笛吹奏出天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