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形销骨立的妇女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抬头望向三角眼哀求道:“军爷,我们能带孩子一起去么?”
三角眼赶忙摇摇头,说道:“那哪能啊,少爷爱吃乳猪,家里的乳猪也不知道养了多少头。所以啊,你们的奶连猪吃都不够的,哪里还有孩子的份呢?你们得了银子,把银子和孩子一并交给家人,也能活下来的。”
妇女们听了,连忙磕头,希望三角眼能够求求情,让她们能把孩子带进去。
三角眼嗤笑一声,面色也冷了下来,道:“这事你们求我也没用,人家和我说的就是这个规矩,怎么可能变呢?再就是,你们不妨仔细想想,如今世道,成年人都很难生存,你怎么可能指望一个婴儿能够活下来呢?”
“如果你们不愿意去,那么请认真想想,你们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能够活命?我想结果不用我说,你们心里都有数。”
“你们还不如进那些大户人家,知道可以换多少银两吗?足足四两银子,把这些银子给家里人,说不定孩子还有活命的机会。要是你们连吃的都没有,孩子有奶吗?那他必死无疑啊。”
妇女们还是难以割舍自己的孩子,用枯黑的臂膀抹着眼泪。
三角眼看烦了,怕晚了被骂办事不利,于是只能加一把火了。他叹了口气,说道:
“唉,我出这主意可是为你们好,如果你们不领情那就算了。我只等一盏茶的时间,如果没有人愿意去,那我就回城和那些老爷们说没找到人。如果愿意去的话,那就抓紧吧,名额是有限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或许是一番逼迫的话语起了作用,那些原本沉默的家人开了口,催促妇女快随军爷入城。
三角眼看这场景也不着急了,给了她们一盏茶的时间与家里人告别。
妇女们亲吻着自己的孩子,大哭起来。孩子们好像也知道了娘伤心,也跟着哭喊。
正是: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苦。四目愁看泪眼枯,此时有子不如无。
妇女们怜爱地看着孩子,缓缓地交到家人的手里。
随后跟着军爷走向城门,这短短的几步好似跨越千山万水一般艰难,母子之间相互担忧着彼此,谁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正是咫尺天涯两心忧,一步两哭三回头。
襁褓中的孩子失去了不只是娘亲,也失去了整个世界。
三角眼将那些乳娘们交到了陈爷的手里,接着又回到了流民中。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落日金光灿灿,如金水般耀眼,暮云色彩波蓝,似碧玉般晶莹。
原本空荡荡的帐篷开始热闹了起来。
军爷们十分热心,自己成了第一批光顾的客人,他们兴致冲冲地拽着女子们进了帐篷里。
......
赵铁在一旁听着军爷口里的污言秽语,内心厌恶至极。
朝廷高高在上,却不是光鲜亮丽的,而是污浊不堪的地方。连这种小地方都烂到了这种程度,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指望呢?
可惜自己力量微薄,什么都做不了。
赵铁摇摇头,不再多想,正准备去找个清净的地方修炼时,他听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只见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对着一个女子说道:“我看你就是自己寂寞了,想要找野男人。你对不起我爹,更不配做我娘。”他的脸上满是厌恶,语气也夹杂着些愤恨。
赵铁仔细看了看,才想起这人是他在隔壁大兴村念私塾时候的同窗,叫李有田,那时候两人也时常一起玩耍。
只是在赵钢死了之后,家里没有条件供他上私塾了,赵铁也就开始忙活起家里的事情来,自然就与那些同窗断了联系。
后来赵铁听说李有田的爹因病去世后,还去吃过席。
赵铁看了看旁边与李有田说话的女子,记得正是他的娘亲。
只听那女子眼眶红红,轻声道:“田儿,娘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要是不换点儿吃的,你会饿死的,那样我更加对不起你爹了。”说罢,她朝身旁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男子笑着一把将她拉进帐篷去了。
李有田一脸愤恨地在外面等着,杵在帐篷外像个木头似的,一如当年他死了爹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