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行勃是不在乎的,总大不过断人家供养孕妇的灵米吧。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思索很久的安谦述很想用这句儒门名言怼回去,可他深吸一口气后,放弃这种给自己挖坑的想法,仅拍了拍安行蕴的肩膀,便木然坐回木椅。
很少有人能看到十年后的事情,几乎没有人能看到百年后的事情。
新族长才十六岁,他会在乎他们这些老头子在乎的事吗?现在肯定是不会在乎的,那就没有纠缠的必要了。
能跟族长意见抗衡一下的“弃尸道路,野狗分食”,其倡议者陷入自怨自艾,似乎处理办法已经不言自明。
但安炎夏没有就这样囫囵揭过,而是朝着发呆的安行蕴问道:
“十三叔,你觉得呢?”
对方擦去眼泪,勉强露出笑容,轻轻摇头:
“牌位就不用烧了,都是一个祖先……我想静静,请族长容我靠退。”
安炎夏微微点头,作最后补充:
“那就把牌位也分了,十三叔说得对,祖上都是一个人,也不算吃亏,只不过是祠堂多摆张桌子,每年多几炷香。”
此事处置完,安炎夏赶紧过到下一件事。
方才内鬼趁机冒头跳了一下,还没有下定决心跟安炎夏摊牌,令他颇感无趣,他得试试能否引出来。
……
……
时光飞逝,往日悬而未决的旧事被一件件拎出来讨论、解决,安家这谭死水随着安炎夏的用力搅动,似乎又渐渐流动起来。
而这位新上任的族长,在新鲜感消失殆尽后,庶务的本来面目便原原本本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有两个族人合作制符,在收益分配上闹出矛盾,来找族长打官司,这人说他出灵笔、灵墨,应该占大头,那人说他才是实际制符之人,应该占大头;
又有三个族人包下一块灵田,种植一种叫“阳心梨”的灵果,操劳数年后,成熟的灵果夜里失窃,彼此怀疑,各执一词;
还有……
每一件事都需要逐个听取供词,寻找其中或大或小的漏洞,有旧例便循旧例,无旧例交由众人讨论。
在院中枯坐半日后,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头昏脑涨的安炎夏已经顾不上什么内鬼了。
他望着树梢间的弯月,神思游离,开始质疑自己为何要把时间空耗在这些个鸡零狗碎的事情上?
这真的有意义吗?
父亲会如何做呢?
察觉到不对的安炎夏皱眉不语,旋即用天色已晚的理由,宣布族会暂停。
族人安歇交给管家安排,他则回到平日修行的院落里,来回走着,不断回想父亲处理家事的场面。
父亲从来是不耐的,最常讲的一句话是:你们最好想清楚再说,如果惹恼了我,或者将来被发现欺瞒,小心自己的人头。
安炎夏琢磨片刻,隐约把握到关键。
这半日的争执不休、辨析对错等等……都是因为讲道理,试图说服他人。
可叫人心服口服何其难也,庶务中,双方往往各执一词,将自己的道理看得比天都大,而父亲应对的办法是以力破巧……
等等……其他族人的道理关我什么事,我要做什么来着?
一念至此,神思回正,安炎夏眸光深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