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龙沉吟半晌,太息一番,淡然说道:
“那是以常人而论,他们有父母双亲,有良师益友。而……司寇蛮王什么也没有,仿佛像孤山一样矗立平原中央。”
挠挠后背,复又言道:
“人呀!呱呱坠地时如同瓢泼大雨一样,每一个婴儿像一滴雨水。是公平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然而落到了地面上,情况就迥然不同、分道扬镳了!”
孟巨纹见欧阳龙戛然而止,动容问道:“有何区别?”
欧阳龙却舒张双臂,伸懒腰,走向业已套好的马车。嘴里嘟囔着:
“有泥土和沟壑的区别!落泥而成平庸,落沟则必然成为汪洋大海!”
嘟囔这几句时,欧阳龙又想起自己跌宕的身世,忧愁久久难以平复。如指腹生长出的瘊子,如火烧眉毛的灾难,终究无法避免不与之联想。联想时,内心波浪翻腾,伤心至极。
而掌辟山军营,十几年披坚执锐间,使欧阳龙学会了隐匿自己的喜怒哀乐。是以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华天霸与孟巨纹始终未觉查出欧阳龙有些悲伤。
欧阳龙跳上马车,安然入座。孟巨纹尾随其后,仍然以稚嫩的脸庞追问着,那个不曾听到的答案。
虬髯汉华天霸扬起马鞭,郎声问道:“主上,我们从何路而去?”
声若洪钟,几如雷震。
心中缠绕思绪,停顿一忽儿,扬声喊道:
“卬于辟山时,常听人说。这里有个村庄堪比集市。就去哪吧!”
华天霸接口道:“苍穹村?莫非不杀慕容门主了吗?”
欧阳龙甩甩左边空袖子,盯着面色狰狞的孟巨纹,笑道:
“他末流九品,加上我断臂欧阳龙,对于灭掉慕容门主这一事,压根毫无胜算!”
略微一顿,话锋又转,正色道:
“唯今之策,只有布下天罗地网,方可方可便利行事,以保无虞!”
孟巨纹动容道:“照你所言,苍穹村有设阵之法了?”
欧阳龙陡然把一条耷拉在孟巨纹膝盖上,面色温和地点首。
孟巨纹将腿推去,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行驶,绕开宽阔的大路与茂密的枣树林,在狭窄道路上悠悠而行。宽度正好能容下马车的身体,水沟旁有杨树、桃树、柳树等一些植被。
东方由昏沉逐渐变为绚丽,朝霞如播撒血水,浇灌了大地每一寸土地。
华天霸驾驭着的马车,也由人迹罕至的荒原,来到了人烟稀稀疏疏的苍穹村口。
两边生长着繁盛的苞米,初夏时节,绿油油的格外惹人注目。
尤其观赏这农家风景,乐此不疲的,正是孟巨纹,
常年居住在深宫,消息闭塞,是以差点没认出来拿是苞米。
三三两两的农户拿着锄头,裸臂单衣,在田间地头里除草引水。丑妇臂挎篮子,里面通常有大馍、葱油饼、油炸鸡蛋。通常为一些公公长辈准备的早餐,而儿媳与子女尝尝规劝着,让他吃饱肚子再去田地。他摆着数不清的皱纹大脸,倔强地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听劝解。
“你们晓得什么呀!农民没得田,吃啥子!田地是我们农忙的衣食父母哩!”
年轻子女恭谨地听着老人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苍穹村历史模糊,大概可以分为几个阶段来予以阐述清楚。传闻很久以前的一个月色下,一群凶残而怪异的恶狼们,它们在突发的情况下洗劫了这个原本美轮美奂的村镇。
然而,大抵邪魔滋生,顺应潮流的英雄随着历史老人,来来回回的起伏着。他不过腌臜浪人,流浪三江六岸,啖野菜喝江水。机遇像风一样貌似无形,当吹动柳条摇摆,打破湖面平静时,风又无处不在。
吃饭用箸,下雨用伞!杀狼用柴!
少年人一把柴刀杀退群狼,而造就他难以拔掉的声威。鲜花、美人,以前的冷眼旁观全部换了一副面孔,像是藏在羊皮套里的恶狼,面孔如云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