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错愕地望了过去。
明灭燃烧的烟丝灰絮中,阿飞和小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干瘦身影。
烟老头!
上一次曾将他俩赢得精光的老对手!
完了!
两位小朋友眼中充满了绝望。
四个彪形打手都应付不了,再加上这个冤家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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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老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叼着烟枪,慢吞吞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们两个小娃娃,上次叫你们别来,你们偏不听话······”
烟老头敲敲烟杆,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开始教训起阿飞和小胖。
“这种地方啊,不是你们两个娃娃应该来的······你们输不起。”
四条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瞪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时间不早了,你俩先走吧,”烟老头很快唠叨完,将手一挥,“下次千万别再来了!”
“谢谢老伯!”
两位小朋友喜出望外,拔腿就要开溜。
“慢着!”
一名彪形大汉挺身而出,挡在他俩面前,脸上露出讥诮之色。
“让他俩走······老头子,你凭什么?”
烟老头一言不发,长长地吸了口烟,然后冲发话的彪形大汉喷了过去。
彪形大汉昂然不惧,任凭飘飘袅袅的烟圈拂面而过。
烟圈随之散开······
下一瞬间,那名彪形大汉脸上现出痛苦之色,双手捂住面颊,弯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没少受烟老头大烟枪毒害的阿飞和小胖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除了将人熏“哭”,烟圈还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剩下三名彪形大汉同时露出高度警戒之色,目光牢牢锁定烟老头,一个个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柄雪亮的马刀。
火拼一触即发!
烟老头继续旁若无人地抽着旱烟。
两名小孩吓得赶紧躲到了他身后。
烟枪头又开始闪烁着一明一灭的微光。
熟悉、单调兼难听的“吧唧吧唧”声,再次在胡同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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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无礼!统统给我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音量不大,却足以让三名彪形大汉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说话的人负手站在巷子口那盏破旧的街灯下,面庞由于背着光,朦朦胧胧看不甚清。
“还不快收起刀来!”
灯下来客继续发号施令。
“是,大老板!”
三名彪形大汉毕恭毕敬地道,迅速将马刀插回背后,一人抢上前将躺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同伴扶了起来。
“谁派你们来的?”
大老板继续追问。
“是······是二老板,她······”
一名彪形大汉诚惶诚恐地回答道。
大老板手一挥,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他面向烟老头,充满歉意地道:“对不起,烟伯,是内人不懂事,我代她向您和两位小朋友道歉!”
烟老头闷着头,继续“吧唧吧唧”地抽烟,过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算了。”
大老板似乎松了口气,手又一挥,四名彪形大汉迅速撤离现场。
“烟伯,您老既已大驾光临,不如到敝舍玩上两把,我和内人将倒屣相迎?”
“不了,我这次来只是为看望一位老朋友。”
烟老头放下烟枪,冲身后的两个孩子一瞪眼,“你俩还不走,难道非要留下来再玩两把么?”
“不不不······”
两个早已吓得胆颤心惊的小朋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还不快滚!”
烟老头骂道。
“是是是······”
两个小朋友如蒙大赦,立即抱头鼠窜而去。
冲出胡同口时,阿飞忍不住回头偷偷瞥了一眼依旧站在街灯下的大老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大老板的声音异常熟悉,仿佛前不久才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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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死胡同,两人都有种劫后余生、悲喜交集的感觉。
虽仍惊魂未定,但稍微缓过气来的小胖,很快又将心思集中在赢来的那一大袋钱上。
“飞仔,这钱咱哥俩现在就分了吧?”
虽然还想再多背会儿,但······
“不!”阿飞断然拒绝,“先放你那儿。”
他实在不敢想象抱着这一大堆钱回家,被老妈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那我先把你那部分钱存银行,再给你办一张卡,”小胖本已有些僵化的脑筋也开始活络起来,“这样你以后用起钱来也方便些。”
“好的······就照你说的办。”
阿飞立即采纳了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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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阿飞平躺在自己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白日里死胡同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不停闪回。
其间种种惊心动魄之处,现下思之犹有余悸。
我······究竟干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啊?
年纪轻轻就学人到赌场豪赌,赢了钱还险些走不了路?
烟老头教训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这种地方啊,不是你们两个娃娃应该来的······你们输不起。”
发生了后来这种暴力事件,自己的确是不想,也不敢再到死胡同赌钱了,可是······
在今天去赌场前,我难道就不知道赌钱这种事不应该做么?
他想起了在刚踏进赌场前的疑虑担忧和犹豫不决。
“赌钱这种事,就像是······偷偷摸摸看十八禁漫画,明明知道不该做,甚至成功戒掉了一次两次,但时间一久,就忍不住又有些心痒痒的。”
那时候,曾怀疑自己是否已经上瘾?
但现下,已用不着任何怀疑!
唉,这种坏毛病一旦沾染上,戒掉可就难了······
我以后该怎么办?
我还能重新做回以前那个“我”么?
······
他在焦虑忏悔和自责自问中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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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一间曾经“见”过的办公室。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他认识的心理学教授张欣。
另一位是位三十岁左右的陌生男子。
我怎么又到了张教授的······“欣心工作室”?
他颇有些无奈。
果然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张医生,”陌生男子的问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您看······我这病还有救么?”
张教授穿着一件职业装,令人惊艳的健美身材完全隐藏在制服的严肃和刻板里。
“杜先生一遇事就容易犯紧张,”她面色平静地道,“我们通常将这类情况叫做‘习惯性综合焦虑症’。”
焦虑症?还是习惯性综合焦虑症?
阿飞颇有些同病相怜地看了眼那位陌生的杜先生。
“杜先生请不要过于担心,这其实是一种很普遍很常见的症状。”
“可是张医生,我不是一般的紧张啊,我是特别特别地紧张,我常常紧张得坐立不安······”
男子脸上肌肉开始抽搐,显然紧张病又即将发作。
“我明白的。”
张教授温和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杜先生这种重症级别的焦虑症,常规的放松治疗效果是不大明显的,所以,我准备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
男子和阿飞同时睁大眼睛,不解望着张教授。
“没错,反其道而行之。”张教授点点头,“我管这种疗法,叫做‘由紧入松’。”
她看了眼一脸茫然的男子。
“杜先生,下面我们就来体验一下这种疗法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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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依然一动不动地端坐着,但突然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刚才那位谈笑晏晏、和蔼可亲的女医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庄严肃穆、不苟言笑,全身上下充满侵略感和压迫感的上位者。
就连“神游”状态的阿飞,也不由得精神紧绷。
至于那位首当其冲的杜先生,更是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正用尽全身力量与那股无形气场对抗。
威压还在不断加强,愈来愈强、愈来愈强······
杜先生满面血红、汗下如雨,青筋暴跳、体似筛糠,脊柱骨骼便犹如承受了千钧重压般,不停发出“咯吱咯吱”的可怖声响,显然已濒临即将崩溃的边缘。
“我······我······”
他上下牙关不住打架。
即便身为旁观者,阿飞亦被这股逼人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抬不起头来。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疗法啊,好可怕,唔,好可怕······
“紧张其实一点儿都不可怕······”
张教授平静的声音穿透咆哮肆虐的狂暴气场,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个摇摇欲坠的人耳中。
“一旦挺过了自身紧张的极限,你就能够彻彻底底、真真正正地放松下来。”
“这种疗法,就称之为‘由紧入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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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清醒过来,已经回到了后山。
全身依旧紧绷蜷曲如虾米。
好可怕,好可怕的“由紧入松”,如此极端的疗法,若是扛不过去,身心会不会就此沦落······
戴着面具的师父依旧背对着他,正无聊至极地对着篮筐玩自投自抢。
这一次,师父根本连“你又迟到了”的话都懒得说了。
“师父,”过了好一阵,他才勉强站直身子,“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
师父连头都没回。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个人沾染上了看闲书,玩······游戏的恶习,该怎么才能戒掉呢?”
“很简单,”师父再次轻松命中一个篮球,“你多练练双腿交叉麻花坐,将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就没有余暇去看闲书,玩那个······游戏了啊。”
“记住!”师父随手将篮球抛给瞠目结舌的阿飞,熟悉的语气让他一下子猜到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那是一句他早已听至烂熟的老生常谈。
“制心一处,无事不成。”
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