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镜梦奇缘 伍木1

所有人都错愕地望了过去。

明灭燃烧的烟丝灰絮中,阿飞和小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干瘦身影。

烟老头!

上一次曾将他俩赢得精光的老对手!

完了!

两位小朋友眼中充满了绝望。

四个彪形打手都应付不了,再加上这个冤家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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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老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叼着烟枪,慢吞吞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们两个小娃娃,上次叫你们别来,你们偏不听话······”

烟老头敲敲烟杆,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开始教训起阿飞和小胖。

“这种地方啊,不是你们两个娃娃应该来的······你们输不起。”

四条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瞪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时间不早了,你俩先走吧,”烟老头很快唠叨完,将手一挥,“下次千万别再来了!”

“谢谢老伯!”

两位小朋友喜出望外,拔腿就要开溜。

“慢着!”

一名彪形大汉挺身而出,挡在他俩面前,脸上露出讥诮之色。

“让他俩走······老头子,你凭什么?”

烟老头一言不发,长长地吸了口烟,然后冲发话的彪形大汉喷了过去。

彪形大汉昂然不惧,任凭飘飘袅袅的烟圈拂面而过。

烟圈随之散开······

下一瞬间,那名彪形大汉脸上现出痛苦之色,双手捂住面颊,弯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没少受烟老头大烟枪毒害的阿飞和小胖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除了将人熏“哭”,烟圈还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剩下三名彪形大汉同时露出高度警戒之色,目光牢牢锁定烟老头,一个个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柄雪亮的马刀。

火拼一触即发!

烟老头继续旁若无人地抽着旱烟。

两名小孩吓得赶紧躲到了他身后。

烟枪头又开始闪烁着一明一灭的微光。

熟悉、单调兼难听的“吧唧吧唧”声,再次在胡同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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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无礼!统统给我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音量不大,却足以让三名彪形大汉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说话的人负手站在巷子口那盏破旧的街灯下,面庞由于背着光,朦朦胧胧看不甚清。

“还不快收起刀来!”

灯下来客继续发号施令。

“是,大老板!”

三名彪形大汉毕恭毕敬地道,迅速将马刀插回背后,一人抢上前将躺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同伴扶了起来。

“谁派你们来的?”

大老板继续追问。

“是······是二老板,她······”

一名彪形大汉诚惶诚恐地回答道。

大老板手一挥,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他面向烟老头,充满歉意地道:“对不起,烟伯,是内人不懂事,我代她向您和两位小朋友道歉!”

烟老头闷着头,继续“吧唧吧唧”地抽烟,过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算了。”

大老板似乎松了口气,手又一挥,四名彪形大汉迅速撤离现场。

“烟伯,您老既已大驾光临,不如到敝舍玩上两把,我和内人将倒屣相迎?”

“不了,我这次来只是为看望一位老朋友。”

烟老头放下烟枪,冲身后的两个孩子一瞪眼,“你俩还不走,难道非要留下来再玩两把么?”

“不不不······”

两个早已吓得胆颤心惊的小朋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还不快滚!”

烟老头骂道。

“是是是······”

两个小朋友如蒙大赦,立即抱头鼠窜而去。

冲出胡同口时,阿飞忍不住回头偷偷瞥了一眼依旧站在街灯下的大老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大老板的声音异常熟悉,仿佛前不久才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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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死胡同,两人都有种劫后余生、悲喜交集的感觉。

虽仍惊魂未定,但稍微缓过气来的小胖,很快又将心思集中在赢来的那一大袋钱上。

“飞仔,这钱咱哥俩现在就分了吧?”

虽然还想再多背会儿,但······

“不!”阿飞断然拒绝,“先放你那儿。”

他实在不敢想象抱着这一大堆钱回家,被老妈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那我先把你那部分钱存银行,再给你办一张卡,”小胖本已有些僵化的脑筋也开始活络起来,“这样你以后用起钱来也方便些。”

“好的······就照你说的办。”

阿飞立即采纳了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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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阿飞平躺在自己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白日里死胡同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不停闪回。

其间种种惊心动魄之处,现下思之犹有余悸。

我······究竟干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啊?

年纪轻轻就学人到赌场豪赌,赢了钱还险些走不了路?

烟老头教训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这种地方啊,不是你们两个娃娃应该来的······你们输不起。”

发生了后来这种暴力事件,自己的确是不想,也不敢再到死胡同赌钱了,可是······

在今天去赌场前,我难道就不知道赌钱这种事不应该做么?

他想起了在刚踏进赌场前的疑虑担忧和犹豫不决。

“赌钱这种事,就像是······偷偷摸摸看十八禁漫画,明明知道不该做,甚至成功戒掉了一次两次,但时间一久,就忍不住又有些心痒痒的。”

那时候,曾怀疑自己是否已经上瘾?

但现下,已用不着任何怀疑!

唉,这种坏毛病一旦沾染上,戒掉可就难了······

我以后该怎么办?

我还能重新做回以前那个“我”么?

······

他在焦虑忏悔和自责自问中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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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一间曾经“见”过的办公室。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他认识的心理学教授张欣。

另一位是位三十岁左右的陌生男子。

我怎么又到了张教授的······“欣心工作室”?

他颇有些无奈。

果然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张医生,”陌生男子的问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您看······我这病还有救么?”

张教授穿着一件职业装,令人惊艳的健美身材完全隐藏在制服的严肃和刻板里。

“杜先生一遇事就容易犯紧张,”她面色平静地道,“我们通常将这类情况叫做‘习惯性综合焦虑症’。”

焦虑症?还是习惯性综合焦虑症?

阿飞颇有些同病相怜地看了眼那位陌生的杜先生。

“杜先生请不要过于担心,这其实是一种很普遍很常见的症状。”

“可是张医生,我不是一般的紧张啊,我是特别特别地紧张,我常常紧张得坐立不安······”

男子脸上肌肉开始抽搐,显然紧张病又即将发作。

“我明白的。”

张教授温和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杜先生这种重症级别的焦虑症,常规的放松治疗效果是不大明显的,所以,我准备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

男子和阿飞同时睁大眼睛,不解望着张教授。

“没错,反其道而行之。”张教授点点头,“我管这种疗法,叫做‘由紧入松’。”

她看了眼一脸茫然的男子。

“杜先生,下面我们就来体验一下这种疗法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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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依然一动不动地端坐着,但突然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刚才那位谈笑晏晏、和蔼可亲的女医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庄严肃穆、不苟言笑,全身上下充满侵略感和压迫感的上位者。

就连“神游”状态的阿飞,也不由得精神紧绷。

至于那位首当其冲的杜先生,更是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正用尽全身力量与那股无形气场对抗。

威压还在不断加强,愈来愈强、愈来愈强······

杜先生满面血红、汗下如雨,青筋暴跳、体似筛糠,脊柱骨骼便犹如承受了千钧重压般,不停发出“咯吱咯吱”的可怖声响,显然已濒临即将崩溃的边缘。

“我······我······”

他上下牙关不住打架。

即便身为旁观者,阿飞亦被这股逼人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抬不起头来。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疗法啊,好可怕,唔,好可怕······

“紧张其实一点儿都不可怕······”

张教授平静的声音穿透咆哮肆虐的狂暴气场,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个摇摇欲坠的人耳中。

“一旦挺过了自身紧张的极限,你就能够彻彻底底、真真正正地放松下来。”

“这种疗法,就称之为‘由紧入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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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清醒过来,已经回到了后山。

全身依旧紧绷蜷曲如虾米。

好可怕,好可怕的“由紧入松”,如此极端的疗法,若是扛不过去,身心会不会就此沦落······

戴着面具的师父依旧背对着他,正无聊至极地对着篮筐玩自投自抢。

这一次,师父根本连“你又迟到了”的话都懒得说了。

“师父,”过了好一阵,他才勉强站直身子,“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

师父连头都没回。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个人沾染上了看闲书,玩······游戏的恶习,该怎么才能戒掉呢?”

“很简单,”师父再次轻松命中一个篮球,“你多练练双腿交叉麻花坐,将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就没有余暇去看闲书,玩那个······游戏了啊。”

“记住!”师父随手将篮球抛给瞠目结舌的阿飞,熟悉的语气让他一下子猜到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那是一句他早已听至烂熟的老生常谈。

“制心一处,无事不成。”

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