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隔着老远就喊田里的那人：“爸爸，爸爸，吃饭了！”

“是勒，在那里等，爸爸这就过来！”这田里的男人急朝他的孩子跑去，一把把他抱起。

“我的好儿子，怎么小就拿动篮子，长大以后不简单哦！”

“能给爸爸送饭，以后我一定天天给爸爸送饭！”

道长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即使眼睛闭上也止不住。

“爸爸，你看今天我们吃土豆，烤土豆！”

“嗯，儿子，你也吃！”

“哎呀，爸爸，我没拿稀饭！”

一个妇女从田埂处举着坛子大叫：“夫君！”

男人跑过去，一手接过坛子，一手扶着她走上田梗，然后缓声埋怨：“夫人，别来这地方，磕磕碰碰对腹中的孩子多不好！”

“夫君，每天这样耕种累人，家中无酒水，无油荤。如果不补充这个浓糊的米汁，再是神仙也受不了啊！”

“哎呀，劳烦夫人受累了，咱们一家人再苦再累，也要活下去！”

道长回头正打算远去，突然被孩子叫住：“爸爸妈妈，你们看，那里有一个奇怪的人！”

男人起身呼住：“道长，你从哪里来！如果不嫌弃，一起席地就吃个午饭，怎么样！”

道长擦擦眼泪，回首拱手，心中满不是滋味，苦苦说：“谢谢，回首一念尘心住，不知曾缘是人间。”

小孩和家人一道化作烟气飘散，道长落于厅堂，一间偌大的屋子，彩帘飘，阳光从窗户射入。

“靖儿，好好读书好不好？妈妈这给你找个媳妇，成了家考上个进士什么的，也好让咱芙家光宗耀祖啊！”

“不，不……就不，书有什么好读的，像爸爸一样大字不识一箩筐，咱家还不是家财万贯，衣食无忧。取了媳妇，多复杂，到了晚上哪都不能去，不能潇洒不能自由自在，活着多累！”

“孽子靖儿，跪下！学什么不好偏要学你爸，夜上三更不回家，家业不知道打点，还想请先生来记账，不知多少银子被划了去。若我不顶着芙家早不知落破多少年了，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娘！你知道什么，妇人之道，小钱小钱拿来说话，千金散尽还复来嘛，再说咱芙家，又不缺那几百几千的……”

“闭嘴！”

道长只听见一记耳光回响在这空荡荡厅堂。

这家业中人以空，只有声音还在。道长泪水直流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想叫却口中早已经沙哑发不出声。

接着听见男孩怒吼的声音：“凭什么打我，我说的没有错，啊，我恨你！你们不能管我，再也不要你们管……”

道长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听见脚步夺门而出……接着道长听到一个亲切的女孩声音。

“阿靖，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让我给你找找呗！”

“不，不知道！哎呀，我可是要做大事，要成仙的男人，还不想成家，我要活着证明，他们都是错的，我靖边远也是仙界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哈，哈哈哈哈……等我发达，带你一起成仙！”

“那，那……你成仙后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想什么呢！芯儿妹妹永远是这个世界最漂亮的女孩子，声音清脆得像玉竹，最甜得像蜂蜜。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芯儿一样的女孩子做老婆。”

“可是……可是……”

“可是，我要做神仙！”

当道长抬起头，满是泪眼，房间不见了。

他面前是整个一个湖边，桃花盛开的湖边，天空却早已经乌云盖顶，狂风已经席卷落下的花瓣四处飘摇。

道长擦干眼泪，席地打坐，默念：“心欲心静心不见，出！心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