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秦老同往日一样坐在石桌上饮酒，望着门口叹息出声。

蒲城茶楼的蔡老板见他感叹，便上前问道：“秦老何故叹息？今日贵谷弟子虽受伤大半，可毕竟没有阵亡。能与飞马军战成这样结果，已是非凡了得了。”

秦老晃了晃喝光的酒壶，咚地一声按在桌上：“我只是在想，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小孩子都背的出，当今天子却不明其中道理…”

“兴许是他有自己的难处？”蔡老板不置可否道。

“他欲害我，也想着收拾南棂宗，是因为我们势大又不臣从，可造成现状的还是他自己…天子至尊，本应为万民考虑，以报百姓辛苦税负供他享乐；而他视之理所当然，连年重税敲骨吸髓，就连先皇时比蒲城更富的樊阳都被弄成如今这样，百姓焉有继续盲从敬天的道理？我们江湖宗门能起势抗天，实是百姓无奈选择的结果。

我听闻他微服私访，一路嫌弃世人穷苦奸邪；北境临敌国库空虚，他就狠削百官供奉，却不愿动亲族天文数字的花销…他泡在蜜罐里长大，自觉皇家之人比肩神明，可真要是神，又哪来的那么多改朝换代呢？”

“秦老此言，也是天下人的心声。”蔡老板顿首而感，“当一人拥有了他人无法获得之物，便会为这结果找些高尚理由，以至最终彻底脱离大众。甚至就连附庸于他之人，也会自觉高人一等。”

“是了。所以我不希望我谷的弟子们变得浮华，今天有些人已经飘飘然了。”秦老说着瞥了眼庭内弟子，“行侠的声誉再高，也不过是身外虚物，更不可用来显摆的。”

“秦老，我还有一事需单独相告…”蔡老板睇过眼色道。

秦老伸手指向住处：“嗯，那屋中请。”说完他便抬脚快步，于蔡老板身前引导而去。

这秦老，虽不讲礼数，却又贴心得很。我与蒲城名人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还数他最让人舒适…蔡老板神情复杂地望着秦老背影，随即苦笑跟上。

………………

夜深之际，百泉谷全员紧急出行。其中伤轻之人被搀扶着前进，伤重者则是由人背负赶路，旨在三日内赶回百泉之谷。

从蔡老板那里得到情报无误的话，此时应有千人飞马军正调转方向，朝着蒲城进发。他们怎么反应如此之快？秦老不作多想，只知这个险不能冒，唯有带着众人去往百泉深谷。

若是仅往蒲城增百人之援，秦老大可安坐堂中，凭各路散人豪客所助再斗一回，可千人精军就完全打破了平衡，秦老更不愿拖城中百姓下水，因此不得不走。

还是低估了天子的决意…秦老自嘲摇头，大步带队朝天江行去。走水路，这是全员商议的结果。乘船江中不易拦截，百泉谷众人又深通水性，真要到了万般无奈的境地亦可入水求生。

待天江触手可及，秦老望向天江之上，见那里已有几艘船只备好相候，略觉安心地闷了口酒。

“恭候秦老多时了。”一人从船上跳下，在月下显出狰狞面目。他面色铁青，双目泛红，咧开的嘴角似笑似怒。

这人便是夏晟卿。

他双手齐扬，几艘大船上赫然现出密集黑影，他们齐整地列队策马，手中长剑已然拔出。一目数去，这批人马竟不下五百人。

他们是如何掩藏气息的？长途跋涉来此增援，却连一点风声都没有？秦老凝眉成云，护在众弟子身前。

先前一战的将领跃马出船，面上笑容得意道：“兵者，诡道也。让你们短暂得势又能如何？这世间，唯兵权者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