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无处藏匿

颂风广厦剑 安虓龙

卫甫之目光扫过胡捕头腰间,心神一动道:“胡捕头可否借小生这把刀一用?”

“你且用吧!”胡捕头拔刀奉上。卫甫之接了刀,一刀刺入一个麻袋,随即在袋中轻轻试探,四处比划。突然间,卫甫之得意地笑了:“原来如此,那连刀都不用了。”说罢,他便丢把陶泥倒在地上,用手层层剥去,挖出几个扁圆的沙球来。

“这泥中沙球才是藏米的地方,除去泥巴外壳,洗米时也只须一层细筛,滤掉沙子就可以得到没沾泥的新米了。这办法,果然比我泥中取米要高明得多。”

厅中人群不由赞叹,徐知府不住点头。胡捕头惭愧道:“原来是我检查时捅得太用力了,没想到这泥里另有天地。”

“我能发觉他们有问题,是因为跟着一路来了樊阳,发现他们路途中不断给陶泥泼水。若是一般做陶瓷的,就算陶泥干了也不太要紧,用时再加水便可。他们泼水,却是为了让泥粘稠,这样就算用刀捅进去检查,抽出来时也能少沾些米、或是米被泥土着色,就更难暴露了。”卫甫之笑道。

车夫面色苍白,张开的口中却是紧咬了牙。

卫甫之见状叹道:“你图这小利,在意的是自己得失,丝毫不顾百姓之困,如今愤恨,也只是因为我的揭发。然而你又怎会知道,若是北境落于蛮夷之手,国家税负将全压在南国民众身上,你一个小小商贩,又怎能在苛政之下独自安身?”

“大胆刁民,藏粮不报,利欲熏心!来人,把这群人拿了。”徐知府眉须抖动,重拍了下惊堂木。不待那车夫回应,衙役便把他拖下了大堂。

“卫小先生,你这一手真让老夫佩服。”徐知府走下堂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夫一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查尽本地大户豪商,他们又以散财助修运河为凭,攀上了太多关系…”

徐知府顿了顿,与胡捕头对视一眼。

胡捕头接着道:“这私人小贩来此,定是有大户相告的,待我们慢慢审之。卫小先生,不论结果如何,我先谢过你这义举了。”

“父亲…”一声轻柔的呼声传过,三人回望,正见一位清秀妙龄女子轻盈缓步走来,她一身青绿半袖襦裙,腰似花柄裙展如叶,面上更似荷花般白中带粉,洁白动人。

“菡莲,我们正谈正事,你来这儿干什么。”徐知府挥手劝她退下,又面向卫甫之道,“小女菡莲无礼,卫小先生见笑了。”

“父亲,菡莲虽为女儿身,也想为父分忧。方才我都瞧见了,卫先生当真聪慧,为父亲解了一道难题。”说着,她又向卫甫之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散出些许花香。

“父亲既要寻得各处粮仓,那多一个人手便多一份助力。”菡莲拉过徐知府,背过另外二人做了个按抚动作。

徐知府见了登时顿首,转身笑了起来:“有理,有理。卫小先生,我这边原有师爷,但平日里事也不少,正缺一个专为粮仓事谋划的人。不知先生是否愿意来府上做几日门客?”

卫甫之心中思量过,点点头道:“愿为大人效劳。”

“妙,甚妙。”徐知府抚掌而笑,大步离开了。

………………

时至亥时,卫甫之已入住徐府客房,独自在屋中思考。

如今只是成功了第一步,要解北国百姓之危,还差得很远。最麻烦的是,他只抓到了一个随时断掉的壁虎尾巴——那个车夫,如果一番用刑仍不吐露下家,搜查便会难上许多。徐知府称地方牵连甚广,要是有人狱中下手,做成畏罪自尽的话…

卫甫之略感棘手,拿起了适才徐府千金所赐暖酒。

“大小姐说西窗入夜寒冷,让奴婢来送酒暖身,卫先生饮过便歇息吧。”

那女子倒是有心…卫甫之回忆片刻,将酒倒入杯中嗅了嗅。不久,他又放下了酒杯起身,暗自苦笑起来。

“原来…无处藏匿的是我么。”

桌上那杯毒酒正映着烛光,荡漾开一片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