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泉在军阵最末位置,因此只被几个受到波及的士兵撞翻在地,身体并没有大碍。身旁军士将他搀扶起来,替他将头盔戴正,“老叔,这怕不是什么邪祟妖人吧?”
说完伸手指向了人群中央的那团红光。红光仿佛烈焰一般四处窜动,俶尔缓缓消散,现出一个七尺来高的紫袍道人。
那道人面上泛着微微的青光,面对数百兵勇的围堵丝毫不见惧色,右手食指伸出,对着长江对岸划出一个半圆,方才江对岸死去的数千人的鲜血立刻从岸上、江中一滴滴的汇聚到一起,凝成一个血红色的珠子飞到道人指尖。
“果然不能指望你们这些凡胎能有多少精血。”口上虽然嫌弃,但道人还是张口将那滴精血化成的珠子吞到了口中,而后又意犹未尽地环顾身前的数百人。
尽管周济泉治军严明,当下也有一大半的士兵给吓破了胆,哭喊着四散逃路,只剩下一百多人的周家族亲兵勇仍将周济泉团团护住,等他下一步的指示。
这些人或是周家同宗、同族,或是姻亲,左岸那些已经牺牲的人中,也有**十人和他们一样,跟着周济泉已经有些年头了,武艺、素养要比其他士兵高出一大截。
如果说刚才那名把总问他的时候,周济泉还主张快逃,毕竟这个恶道人还没有亲身降临。但是现在,如此嗜杀的妖道已经将去路堵住,又怎么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像是在印证周济泉的猜想,紫袍道人用力吸气,随后猛地呼出,一道夹带着血腥味的狂风吹向前方逃窜的士兵。凡是被怪风擦着的,立刻肉烂、骨散,变成一团血雾飘向道人。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官兵们争相践踏,唯恐落在后方,但这样一来,又有二十多人惨死在同伴脚下。可即便奋力奔跑,又如何能比得上风快?短短十几息的时间,数百人就死的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人了。
道人正在得意当中,忽然二三十只箭簇猛然飞来。他眸光一动,飞速袭来的箭矢顿时停在半空中。
“你们不跑?”
越到穷途,周济泉反而愈加镇静。
他大手虚空横竖一划,一百多人的阵型立即变换。二十人的火铳队蹲下排列,前方是盾刀手数十人,后方各配有弓箭手两名,两侧又有人持矛待进。
周济泉没有做什么喊话鼓舞士气,他一向嘴笨,不然也不会多年没有升迁,只是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这些同族后生,周家的忠勇,无人可以轻视。
“上!”号令一出,火铳、弓箭齐射,随后盾刀手快速冲锋,长矛手紧随其后,周济泉手中长枪在砂石上划出点点火星,和长矛队齐头并进冲向紫袍妖道。
道人脸上满是不屑,双手自后向前画出一个圆形,一圈红光顿时生成。箭矢枪弹落在这面红光铸成的屏障上,立刻弹飞出去。好在这百来号人都是武艺精熟之人,又有盾刀手在前保护,因此只有排头几人被流矢避过盾牌射中小腿,跌到在地,其余人并未受到损伤。
盾刀队依旧前进,等到距离道人只剩二十步时,豁然散开,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后面持矛队也冲了出来,将紫袍道人团团围住。
“不知死活!”
道人本就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这会儿盛怒之下更是多了几分阴冷。仍旧是血色红光,泛着凄美的涟漪向着众人快速逼去。三十多名盾刀手首当其冲,被这股极大的力量震碎盾牌,人也被掀飞出去十多丈远,鲜血混杂着脏器碎块在空中飘散。
周济泉心中一阵慉痛。他已经四十九岁了,带出来的这些同族人也大多已经娶妻生子,每一个家庭汇成了团结、庞大的周氏一族。死在沙场是所有军人应有的觉悟,但连敌人的头发丝都没碰到,这让所有人都万分羞愧。
但事实上,他们连羞愧的时间都没有多少。红光的余波依旧不是凡人躯体能够阻挡的,盾刀手背后的枪矛手也被一股巨力撞出几丈开外,个个脏器受损,倒地不起。周济泉仗着学武多年根骨强劲,因此腹中虽然疼痛,但也只是吐了几口鲜血。
其余人刚要上前救援,那妖道又大手一挥,红光所到之处,几十人当场毙命。
周济泉不禁感伤落泪,身旁的一个周家后生颤悠悠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嘴巴闭合间不断有血水涌出,腹部几道存许深的伤口因为说话而剧烈颤动着。
“大伯,我……替你拖会儿,快走。”
说完话,他就要向道人爬去,但道人极为嗜血,双掌下沉,在场一百多具尸身连同周济泉都漂浮起来。随着妖道鼻孔一吸,一百多人的血液一道道地被他吸入体内。周济泉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任他如何反抗都挣脱不了,慢慢的,他放弃了抵抗,任由血液从体内流出。
忽然,一道雷光自天而降,带着轰隆的响声劈向紫袍道人。道人应变迅速,一个运气,背后升起五面五尺多长的幡子,幡子上分别写着“金”“木”“水”“火”“土”五个大字。